第六十九章 该往哪去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六十九章 该往哪去
“阿昭,我已命内务府赶制最精巧舒适的轮椅了,”萧景琰一边细细的按摩着昭奴僵硬的关节,一边道。
“用的是南海来的紫檀木芯,铺最软的雪驼绒垫,轮轴机关都让巧匠反复调试,绝不会颠着你。等制好了,我立刻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昭奴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可如今昭奴除了感到心中酸涩,却再也无法想起那人是谁。
萧景琰动作僵住。他……哭了?
萧景琰不再言语,沉默地将人从微凉的水中捞起,用宽大柔软的棉巾细细擦干。
直到怀中人彻底平静下来,才小心翼翼道:“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昭奴呼吸一紧,连忙摇头,生怕主人因自己的眼泪而不悦或自责。
萧景琰这才放下心来,将人轻柔的放回锦褥上,俯身,珍而重之地隔着绸缎亲吻他的眼睛。
“我不想再见你哭,一次都不想……”
不是烛火,而是……皎皎莹光,满室清辉。
月光通过窗纸,洒下银白色的光影,柔和的披落在二人身上。
萧景琰在月光中凝视着昭奴的脸。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潮,眼神因突然的光明而有些迷朦,正怔怔地回望着他,眸中清淅地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自己。
“你先前说……不知该往哪去?”萧景琰低声问,指尖拂开昭奴汗湿的额发。
昭奴怔怔点头,望着月光下主人俊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
“那就往我身边来吧……”萧景琰嗓音喑哑,不是君王命令的口吻,而更象是请求,是邀请,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
昭奴的眼睛微微睁大,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口中不自觉发出的“恩”既是情动,也是肯定。
得到这句肯定,萧景琰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滚落,滴在昭奴的锁骨上,完全不再象个掌控一切的主人。
他虽更动情,却也更克制。不再是痴缠无度,而是浅尝辄止。
白日留给朝政,晚上属于昭奴。
良宵苦短,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索取上。
在两人皆得满足一次之后,他仔细地为昭奴清理,拭去彼此身上的痕迹。
然后热切地起身,披衣下榻,点灯,烹茶,桩桩件件亲手为之,不假手于人。
他做得极为专注认真,眉眼低垂,甚至未曾察觉,昭奴是何时悄悄从床榻上挪下来,无声地爬到他身后。
长臂环过自己的后腰交叠在身前,稳稳的心跳声贴着自己的后背咚咚响着。
萧景琰提壶的动作蓦地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双扭曲残损的双手,此刻却无比依赖的环在自己腰间。
无尽的酸涩与闷痛弥漫心头。
他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残忍,错得……再也无法回头。
他只能用尽全力去弥补,让身后之人在馀生能得到温暖和安宁。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手上的动作继续,看着茶尖在水中舒展、沉浮。
然后,他转过身,将安静环抱着自己的昭奴轻轻揽入怀中,一手搂着他,一手继续着烹茶的步骤。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跳跃的炉火旁,看着茶汤渐渐染上澄澈的色泽,白汽袅袅升起,茶香混合着药浴后清苦的气息,在月光与灯光交织的空气里静静弥漫。
当茶汤终于到了适宜入口的温度,萧景琰却没有象之前那样倒出一杯递给昭奴。
而是自己抿了,俯身一口一口渡进昭奴口中,想与怀中人彻底交换彼此的气息。
而昭奴只是仰着脸,眼尾泛着动人的红,长睫轻颤,全然地承受着,吞咽着,再也不记得从前是多么为此作呕。
夜晚还很漫长。
萧景琰似乎不知疲倦,变着法子寻来各种精巧的玩意儿,只为了哄昭奴开心。
昭奴也十分受用,看着萧景琰手中那个突然变脸的机关偶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萧景琰的心也随着那微弱的笑声,狠狠一颤。
他从未听过昭奴笑出声。
即便是记忆里的萧允昭,也总是微微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清浅,无声的笑意。
而他……这个被他摧折到心智残缺,伤痕累累的昭奴,竟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对着一个粗陋的玩偶,发出了如此鲜活的笑声。
萧景琰几乎感到一阵茫然的费解。
自己从前,究竟是着了什么魔,竟会那样迷恋于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聆听他崩溃的哀鸣?
明明……明明他笑起来的样子,哪怕虚弱,哪怕带着泪痕,也是这般好看。
自己合该是最喜欢看他笑的,喜欢看他眼中因自己而泛起微光,喜欢看他因自己而微微牵动嘴角。
那才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不是吗?
这个迟来的认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麻痹的心脏。
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带来清淅的痛感,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猛地又抽出一本闲书,里面记载着些诙谐幽默的民间逸闻,本就是供人消遣解闷的。
如今的昭奴已经不怎么认得字了,但萧景琰还是将他揽在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两人一同看着那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墨字。
然后,他低声读给他听,用那平日里发号施令,裁决生死的嗓音,念着些市井俚俗的趣事。
就象……从前的萧允昭那样。
昭奴果然又被逗乐,再次发出短促的笑声,肩膀轻轻耸动。
萧景琰本该感到满足,感到愉悦。
可不知为何,那细微的笑声,总与他记忆中刑室里那些绝望的惨叫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几乎透不过气。
他只能将人搂得更紧,用体温和拥抱,驱散那无端升起的寒意与恐慌。
不知讲了多久,萧景琰的声音渐渐低缓下去,他靠在昭奴肩头,眼帘沉重。
昭奴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的双腿,缓缓道:
【主人明日还要操劳,睡吧……躺这里。】
萧景琰神色一凝,彻底怔住。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跟在阿兄身后的那个小皇子时,他也曾许多次,困极了便不管不顾地枕在阿兄腿上沉沉睡去。
阿兄起初会蹙眉,要抱他去床上睡,后来便也由着他,甚至在他睡熟时,会极轻地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
可如今……
似乎是看出他的尤豫,昭奴又连忙补充,眼神清澈单纯:
【放心,不会压痛的。这里……没有知觉。】
萧景琰的心,象是被这句话狠狠碾过,痛得骤然缩紧。
然而昭奴仍在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腿,让萧景琰不忍让他失望。
萧景琰自己也不知是以何种心情躺在那双腿上,他只知他在上面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他的眼泪不停滴落,而始终有人轻拍自己的背脊抚慰着自己。
尽管整夜未曾安睡,次日寅时他还是依着本能醒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昭奴满目担忧的脸。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就那样在朦胧的晨光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仿佛守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萧景琰神色微动,抬手,轻轻碰了碰昭奴冰凉的脸颊。
是他一直未眠,在哄着自己……像从前一样。
他眼睛红肿,呼吸一滞,又想落泪,连忙起身将昭奴抱起放在锦褥上,仔细地为昭奴盖好锦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你可以睡了,阿昭。等我回来……”
昭奴乖巧的点头,但眼中仍是担忧。
实则现在真正该被担忧的是昭奴才对。
日子在这样的循环中度过着,不管在他的陪伴下昭奴多么放松,快乐。可自己一旦离开,昭奴依旧会被那些可怖的幻觉纠缠。
很快,宫人们会不得不再次将他细心裹缠,让他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直到自己再次回来。
萧景琰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尽早解决好一切,要将昭奴一直带在身边,让他不必再受幻觉和束缚之苦。
他也一直努力践行着自己在心中立下的誓言。
他会对他好,用尽一切对他好。他会给他最精心的呵护,最温柔的陪伴,最完全的占有。他做到了。
他享受着昭奴眼上的黑绸滑落时,那双惊惧的眼神在看到自己时瞬间变得清澈和依赖。
他享受着自己成为昭奴唯一的依靠和光明。
他彻彻底底的拥有了昭奴,并让他得到了短暂的幸福和安宁,以后……他会彻底治好他的幻症,让他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一直幸福下去。
……然而,他从未想过,彻底的拥有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