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生或是死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七十章 生或是死
……然而,他从未想过,彻底的拥有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失去。
在萧景琰的耐心温养下,昭奴的幻念似乎日渐减轻,他不再挣扎,不再呜咽,而是安静的蜷缩,沉睡,等待。
身上的束缚被一点点移开,最终只剩锦被轻柔的盖在身上。
萧景琰很欢喜。
他以为他的阿昭终于从那些可怖的梦魇中挣脱出来,终于在他的庇护下获得了安宁。
他开始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那些朝务,专心筹备即将到来的宫宴之事。
可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
昭奴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他从清晨离去,待到傍晚归来,昭奴依然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沉沉昏睡。
他纵未说出口,私心里却当这件事是两心相悦,他甚至在行事时以对方感受为主,有着取悦对方之意。
然而他细细盯着昭奴的神色,那神色,分明象是从刑室出来以后,被驯化后的奴隶的神色……一个满脑子只知道取悦主人的奴隶!
“不……不是的。”萧景琰颤声道,语气慌乱,“阿昭,阿昭……你忘记了吗?我说过,不要你称奴,我还说过不想让你痛,我说过我们之间不是只有这些事……”
萧景琰看着昭奴的样子,语无伦次道,“我们不做了,不做了……我给你上药,我们去喝茶好不好?去喝酒,这世上还有许多可以令人愉悦之事,很多……”
他急急地说着,试图从昭奴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依赖或理解,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
昭奴怔怔的看着萧景琰,缓缓摇头。
【感觉不到】
“什么……”萧景琰的喉咙发紧。
昭奴的眼神空茫地望向前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们……给我喝过了】
【药,不苦。茶也……不香】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住身下的锦褥。
“你当我是人偶,是傀儡。我也没把你当人。”
“我只当,是在打理一件器物罢了。一件……属于我的战利品。”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为他那处上药时说的话,只是气话。
没想到这话他竟一直记得,在此时此刻,竟真的应了,他真的将他打理成了一件无知无觉的器物,一个只会取悦承欢的完美玩物。
更应了凌燃的那句:徒有躯壳。
萧景琰猛地松了手,跟跄着下了床。
怎么会没有知觉?你怎么会没有知觉?!
你是活生生的人啊!是曾经有血有肉,会痛会怒,会算计天下也会在无人时疲惫叹息的萧允昭啊!
“太医……太医!!传太医!!”他猛地转身,朝着殿外嘶声咆哮,手掌不自觉握成拳不住的颤斗。
张太医很快被连拖带拽地请了来。
老人须发微乱,看了一眼床上神情呆滞,脸颊红肿的昭奴,又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眼神狂乱的帝王,心下已明了七八分。
他上前诊脉,片刻后,收回手,垂首而立,态度是异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疏离。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态度不卑不亢,“臣早有言在先。公子所用之药,虎狼之性,只为吊命续魂。至于其他,臣……无法保证。”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景琰,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深深的叹息与未尽之言。
“如今看来,公子身体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这五感渐失,神思归寂……臣也无能为力。”
实则皇帝若如他所言,愿意放手,珍重待之,也许不会……
萧景琰似乎从太医的神色中读出了什么,最终眼神暗了暗,令张太医退下。
是啊,是药物作用,更是自己……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既然没感觉,那便不做了。”
他轻轻搂住昭奴,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不早说,枉费我那么卖力……哼”滚烫的眼泪簌簌滚入昭奴的肩上。
可昭奴无知无觉。他不会再因他的眼泪而徨恐,不会再笨拙地试图亲吻他的眼角,不会再为他心疼,更不会再为他擦去泪水。
于萧景琰而言,之前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命运再次与他作对。
昭奴的状态越来越差,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对着虚空喃喃自语,也无法再稳定唇形,萧景琰再来时,已无法与他交流。
萧景琰仓促的命人寻来精通手语的宫人,想与昭奴一同去学,可昭奴手指残破蜷曲,无法做出准确手势,对旁人所言也无动于衷。
萧景琰心痛欲死时,他甚至无缘无故的朝自己投来虚弱的一笑。
他……真的彻底消失了……
无论是萧允昭还是昭奴,都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一副躯壳。
萧景琰愤怒的扫落案几上所有的东西,踢翻角落一直备着的,未燃的小火炉,以及所有备来哄他开心的物件。
最终猛的冲向昭奴,将他压在榻上,手掌重重的掐住昭奴裹着纱布的手臂,那是浴池刺杀留下的剑创,左右双臂都有,偏偏右臂的迟迟未愈。
他双目通红,大声怒喝。
“萧允昭!你不是很顽强吗?!你不是到了何种境地都不服输吗!!即便被灌下让人失智的药,你不是也在设法维持清醒吗?啊?你与太医私相授受,收买他找来那个药童,不是让他帮你盯着吗?朕都知道,朕从着你!”
“朕查过那个药童,他不是你的党羽,朕没有为难他,后来,是他自己跑了!”
“从刑室出来,你又利用太医的同情心,让他不要为你的剑疮上药,你说要以这痛维持一丝清明!!你都忘了吗!!”
昭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麻木之外的表情,是痛苦,手臂上的创口正被萧景琰掐的流血。
可萧景琰此刻却没有心疼,反而兴奋起来,“对,就是这样!痛苦!痛苦和寒冷可以让人保持清醒。这是阿兄你教我的,所以……所以我才会……”
他看着昭奴蜷缩的手指,颤斗的手臂,猛的松了手,跟跄着后退几步。
“现在呢,你还要朕怎么做,再折断你另一只手?剜了你的眼睛?”他歪着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眼神却涣散得可怕。
“还是真象他们说的,一片一片剐了你,说不定剐到最后,你就痛醒了,能让朕跟清醒的阿兄最后道个别?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泪水却流得更凶,混合着扭曲的笑容,显得无比癫狂,又无比悲哀。
然而,昭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在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那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的焦距再次散开,恢复成无知无觉的茫然。
昭奴不是萧允昭。
那个会用痛苦维持清醒、会在绝境中谋划、会恨他也会在某一刻或许曾怜惜过他的萧允昭,已经不会再给出任何回应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的笑声终于停下来,他肿着眼看着眼前那个眼神呆滞,对一切外界刺激都毫无反应的身影,只觉得心被一点点掏空,冷风呼啸着穿过那个巨大的空洞。
泪水汹涌的流出,心痛如绞,悔恨如潮。
是他,亲手将那个骄傲耀眼的萧允昭,变成了如今这般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的模样。
是他,用自以为是的温柔和拥有,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也消耗殆尽。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昭奴面前,颤斗着抚上他的脸,声音嘶哑又无助。
“阿兄,你变成了这样……那我辛辛苦苦筹划的一切。甚至,甚至那样对你……”
他哽住,巨大的痛苦和虚无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啊?”
没有回答。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寂静。
一瞬间,一个黑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冷冷的攥住他的心脏。
死亡。
凌燃说过,徐公说过,很多人说过。
死亡,才是真正的仁慈。是解脱。
对昭奴,也对他自己。
他缓缓颤斗地伸出手,抚上昭奴纤细脆弱的脖颈。
掌心下,脉搏微弱地跳动,证明着这具躯壳残存的生命力,只要稍一用力……这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纠缠,所有的罪孽与亏欠,所有的爱与恨,都将终结。
“只要你死了……就不必再受苦了。”
他缓缓用力,他自己的喉中同样感到窒息,仿佛那手掐住的,是自己的咽喉,眼泪不住的流淌
“阿兄……我放过你了……”
他的嗓音嘶哑而颤斗,哽咽道。
在痛和窒息感达到某个程度时,昭奴终于有了反应,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微弱地挣扎。
这细微的挣扎让萧景琰猛地缩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颤斗的指尖,又看看昭奴因窒息感而泛青的脸颊和无助的眼神,巨大的崩溃感瞬间将他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他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猛地将昭奴死死抱进怀里,泪水奔涌而出,滚烫地落在昭奴的颈窝。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语无伦次,象个迷路的孩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来……阿兄,你教教我……你以前……什么都教我的……”
“阿兄……阿兄,求求你……你看看我,你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哭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怀中这具无知无感的躯体,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抓住的唯一浮木,即使这浮木本身,也在沉没。
不知哭了多久,萧景琰才勉强止住泪水,但眼中已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缓缓松开昭奴,双手捧起他苍白麻木的脸,迫使那双涣散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象话,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顿,清淅地问:
“我……只问你一次。”
“想活,还是想死?”
他看着昭奴毫无焦距的眼睛,心如刀割,却执拗地继续,将选择权交给他自己: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觉得太痛苦“
“……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