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为奴的规矩

昭奴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

意识沉在最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与痛楚

只有一片虚无的，绝对静谧的黑暗。

他从未有过这般深沉的睡眠，宁静的如同死去。

再次醒来时，耳畔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眼前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身下是绵软温热的锦褥，身上的衣料是极为舒适的云锦，贴着皮肤，细滑微凉。

空气中浮动着宁神的熏香，丝丝缕缕，惹人倦怠。

若不是脖颈上的项圈和铁链依旧存在，他几乎要以为那长达数月的折磨都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他极轻地动了动，细密的痛楚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视线艰难地转动，掠过殿内，便知这是琼华宫偏殿。

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了动，身边的人似乎被惊扰，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随即，带着初醒时沙哑的嗓音响起。

“醒了？”

萧景琰并未察觉他瞬息万变的思绪，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

“不过，规矩得稍微变一变。日后，若无朕的特许，……你的目光都要紧随着朕，”

萧景琰这次没有再习惯性的拽起铁链迫他仰头，而是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微微一抬。

“此后你的馀生，眼里只能有朕一人。你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取悦朕，被朕使用，被朕践踏，被朕掌控，明白了吗？”

昭奴的眼睛猝不及防的对上萧景琰那双长得极美，此刻却布满猩红的眸子。

里面清淅地倒映着自己苍白麻木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认命后的空洞。

【是，】标准式的回答。

他已经没有资格感受到屈辱了。

“奴隶是不能对主人撒谎的。”萧景琰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微冷，“说实话，痛吗？”

昭奴因疼痛而呼吸收紧，只得颤着唇，如实回应：【痛。】

萧景琰这才放松力道，随即轻柔的在淤痕上缓缓揉搓按摩起来，语气恢复了温和，甚至更加温柔。

“这才对，在主人面前，你不可有任何隐瞒，只需要如实回答自己的感受。”

昭奴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只能极轻地嗯了一声。

萧景琰似乎低笑了一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从一处伤痕移至另一处，神情专注，极具耐心。

昭奴这才发现皇帝并不是心血来潮的狎玩，而是认认真真的一寸寸揉搓按摩。

然而他只觉得荒谬。

奴隶，也配得到这样的待遇吗？难道他对自己……有过一分心疼？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下一瞬，萧景琰的话便印证了他的痴心妄想。

最后，他重新将人揽进怀中，指尖拂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望进那双失神涣散的眼眸。

“舒服吗？”他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昭奴的神智还在飘荡，听到主人问话，却还是不自觉的回应。

他颤了颤睫毛，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又想起规则，发出轻微的声音，“恩嗯……”

萧景琰凝视了他许久，久到昭奴几乎以为又要迎来新的折磨。

然后，萧景琰似乎低笑了一下，开口道，

“有人对朕说，既想要你，便该珍重待之。”

“朕觉得有理。”他的指尖温柔地描摹着昭奴泛红的眼尾，拭去那不知是情潮还是别的什么带来的湿痕。

“你是朕的。朕自然，该爱惜自己的所有物。”

“只要你永远这么乖，眼里心里只有朕，再也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他的声音低下去，语气带着一丝蛊惑，“朕会对你好的，昭奴。”

昭奴怔怔地听着。

对你好？

对这具已经习惯了痛苦和折磨的残破身躯吗？

这是谎言，还是什么新的掌控手段？

他不知道，也无法思考。

他只知道，在经历了无边的地狱后，这是他第一次被温柔的对待，没有折磨，没有痛苦，

甚至第一次感到……可耻的舒适。

眼中，无法自控地，再次漫上温热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