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只有主人对他好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五十七章 只有主人对他好
第二日,天光未亮,萧景琰便醒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地起身,同时伸手,将尚在懵懂昏沉中的昭奴也一并从柔软温暖的床榻上拖了下来。
如今努力回想,却只觉一片模糊,引不起半分心绪波动。
榻脚与床榻,于他而言,皆是主人的安排,没有分别。
萧景琰看着他全然的乖顺,神色暗了暗,没再多言。
皇帝走后,殿内恢复了片刻寂静。
不久,张太医带着新的药童悄然而至,例行看诊。
昭奴早已习以为常,伸出手腕任由摆布。
张太医熟练的把脉,查看各处伤口,最终视线停留在他的手臂上。
张太医揭开他手臂上缠绕的纱布,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伤口。
那是琼华宫刺杀时留下的剑创,原本将愈,却在刑室的污浊与反复折磨下,再度溃烂红肿,迟迟不愈。
太医清理腐肉的动作熟练而轻柔,虽然仍会带来尖锐的疼痛,昭奴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眼神空茫,仿佛那截伤痕累累的手臂并非长在自己身上。
“殿下……”张太医借着俯身处理伤口,低声道,“是老夫向陛下提及殿下幻念深重,本意是盼陛下能心存一丝怜悯,少些折辱。未曾想,竟适得其反,害殿下至此。实在于心有愧…”
昭奴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手臂那片可怖的伤处,眼神依旧空洞,似乎对这伤口的来历都已模糊。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唇形微动:
【这里没有殿下。】
【你并未做错什么。】
顿了顿,看向张太医,目光平静道。
【我如今,很好。】
张太医呼吸骤然一紧,看着眼前这曾经光风霁月,如今却驯顺如偶人,伤痕遍布的青年,不禁神色微动,还想说什么。
昭奴却将视线移开,再次看向伤口,缓缓开口:
【若你实在于心难安……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太医走后,殿内重归寂静。
汤药很快送来,黑褐色的汁液,带着熟悉的苦味,昭奴顺从地饮下。
身体各处的痛楚缓缓被药力抚平,感官再次变得滞涩且混沌,近在眼前的场景却象模糊又深远。
锁链很长,足够他在偏殿内相当宽敞的局域爬行。
然而他只是蜷着身体,抱着那双废腿在原地或坐或躺,目光迟缓的追随着殿内宫人们的身影。
那些人忙忙碌碌,擦拭着本就光洁无尘的家具,为熏炉添香,为火盆添炭。
地龙烧得极旺,温暖通过厚厚的地毯源源不断地传来,熏炉里的香气袅袅不散,一切都舒适得近乎虚幻,与他记忆中阴寒污秽的刑室判若云泥。
他仿佛生来就在那里,生来就该被践踏,记忆中只有永无止境的折磨和痛苦,连大幅度的动作都不能有,否则很快就会被冰冷的锁链所牵扯。
直到那一天……主人来了,是主人解开了他的铁链,将他带离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昭奴?”
“昭奴!!”
恍惚间锁链被扯起,身体被人按住,下颌被强行捏开,苦涩的药汁猝不及防的呛进喉咙。
昭奴立刻呛咳出声,药汁污了衣服和地毯。
“你干什么呀!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能怪我吗?!谁让他叫不应声。都怪小李子没把嘴堵好,让他吐出来了!”
“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
“算了算了,赶快清理吧…”
模糊视线中是一群宫人围着自己争吵。
好吵……他几乎想出声训斥。
然而却只能任由他们粗鲁摆布,简单擦拭和更衣后,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他将身体缩的更紧,期待着主人再次降临,脑中满是昨夜主人温柔的眼神和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些清浅的吻,温和的话语,以及…
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主人对他好。
然而无论他如何等待,从黄昏到日暮,一日又一日,眼前却依旧只有那些忙忙碌碌的宫人。
他们的动作很轻,但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仿佛角落里那个被锁链系着的人,不过是一件碍眼又必须存在的摆设,与这华美宫殿格格不入。
只有到服药的时辰,他们才会不耐地走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篾,捏着他的下颌灌药。
除了必要的伺候,无人与他交谈,甚至无人多看他一眼。
他似乎已经被全世界遗忘,抛弃了。
直到那天午后,一缕格外璨烂的冬阳穿透窗棂,不偏不倚的投在了殿中央那片绒毯上。
昭奴空洞的目光,突然被那片阳光吸引住了。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动了一下。
殿内擦拭花瓶的宫女停下了动作,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正在添炭的小太监也放下手中器具,看好戏似的抱着骼膊。
昭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一步之遥的阳光攥住了。
他爬得很慢,很艰难。终于,指尖几乎要触及那光亮的边缘。
“哗——!”
锁链骤然绷直!
长度到了极限,项圈勒住脖颈,将他死死固定在光明之外,一步之遥,却如隔天堑。
他僵住了,趴伏在绒毯上,伸出的手徒劳地停留在半空,向着那片可望不可及的光明。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极轻的,充满恶意的嗤笑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宫人们互相用骼膊肘轻撞,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昭奴的手臂僵在半空,缩回不是,前进不能。
一种无声的绝望在死寂的心中弥漫开,他开始后悔迈出的第一步,或许他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得到阳光。
或许不该予他这么长的铁链,只牢牢固定在某处就好,就不会产生这样的妄想。
就象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刑室那样……
就在这时,所有的嗤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一个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殿门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熟悉的清冽气息已随着他的步伐蔓延进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