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景琰替阿兄哭了

“来人！把这双不听话的手，给朕按住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剁！朕倒要看看，没了手指，你还拿什么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持刀侍卫应声冲入，粗暴地将萧允昭压倒在地，死死制住他的双臂，雪亮的刀锋高高扬起。

“不要！滚开！放开我阿兄！”小景琰的幻影发疯般冲过来，用自己小小的，透明的身躯，死死复在萧允昭被压制的手上。

对着侍卫和萧景琰的方向泪流满面地嘶喊：“滚开！不准碰他！不准伤害阿兄！”

“景琰！快让开！”萧允昭眼看着刀锋落下，目眦尽裂，嘶声大吼，挣扎着想要护住挡在刀前的那抹幼小身影。

在旁人眼中，却只见他对着空气疯狂嘶叫挣扎，啊啊大喊，状若癫狂。

萧景琰满意的欣赏着对方眼中终于无法掩饰的恐惧，在刀锋即将落下的最后一刹，才冷冷抬手：

“够了。”

刀锋悬停。

萧景琰踱步上前，靴尖踢了踢萧允昭无力摊开，微微颤斗的手，语气冰冷而讥诮：

“现在知道怕了？呵……你的手指暂且留着，那请罪像，朕还非看它刻成不可！”

他蹲下身，捏住萧允昭的下巴，迫使那双盛满惊痛和泪光的眼睛看向自己：“但，不代表你能逃过惩罚。”

“拖到刑架上去。十鞭。”他松开手，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宣判，“罚你……欺君罔上，阳奉阴违之罪。你，可有异议？”

铁链哗啦作响，无需回答，萧允昭已被粗暴地拖起，锁上冰冷的刑架。

粗硬的铁链勒进腕间旧伤。

“不！不要！阿兄——！”小景琰的幻影扑到刑架前，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阻挡，哭喊道：“住手！你们不能打他！不准打我阿兄！”

“啪——！！”

粗重的刑鞭带着恐怖的哨音，毫不留情地重重抽在萧允昭胸前！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淅可闻。

刑鞭穿透了小景琰虚幻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实处。

小景琰浑身一颤，仿佛那鞭子抽在了自己灵魂上。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抱住萧允昭，泪水汹涌而出：“阿兄！阿兄！！他们怎么能打你，他们怎么敢打你！你让他们住手，命令他们住手啊！！”

“我……”萧允昭嘴唇微张，深思恍惚。

我还可以命令谁呢？

“啪！”第二鞭紧随而至。

“阿兄，你不是最强的吗？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他们欺负！把他们全部拉出去砍头！阿兄，快让他们停手！”

“啪！”

“求求你，哥哥……让他们别再打了……你流了好多血，景琰好怕……”小景琰的哭声支离破碎，比鞭子更重的击打在萧允昭心上。

“啪！”第四鞭落下，小景琰已经泣不成声。

“景琰……别哭，阿兄叫他们住手。”萧允昭终是受不了小景琰伤心难过的样子，低头抚慰。

沾血的长鞭再次扬起，第五鞭即将落下时，萧允昭艰难的转头看向一侧的皇帝。

【求陛下……别打了……】

萧景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手。

行刑的侍卫立刻停下。

“呵，”萧景琰走近，夺过鞭子，鞭柄抬起萧允昭汗湿血污的下巴，语气满是讥讽和失望，“萧允昭啊萧允昭，你的傲骨，原来也就值四鞭。”

他欣赏了一会儿萧允昭狼狈的模样，随即嫌恶地甩开手，挥了挥：“解下来。锁回去。”

萧允昭被粗暴的从刑架上拖下来，摔在冰冷的铁床上，项圈上的锁链重新扣死。

萧景琰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块更大的檀木被捧到他面前。

“庆功宴前，朕要看到你的请罪像。”

萧景琰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到时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让众卿都欣赏欣赏。若再敢耍花样……”

萧允昭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面容，苍白带血的唇瓣张合：

【不敢】

“这身鞭伤，给朕留着。像没刻好之前，不许上药！”萧景琰丢下最后一句命令，拂袖而去。

“大坏蛋！暴君！我讨厌你！”小景琰的幻影冲着他的背影哭喊，小拳头徒劳地挥舞，直到铁门再次关闭。

他立刻回到床边，看着萧允昭身上渗血的鞭痕，眼泪直流，只是刚滑落到下颌便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阿兄，疼不疼？景琰给你吹吹……”他鼓起小脸，对着那些可怖的伤口轻轻吹气，尽管毫无作用。

“阿兄，那人是大坏蛋！”小景琰哽咽着说。

萧允昭拿起新的木头，用刻刀重重的划下。

“恩。”萧允昭轻轻点头。

“阿兄，你受伤了，别刻了。你这样好辛苦，景琰心疼你……”小景琰轻轻扯他的袖子。

“恩。”萧允昭再次点头，手上动作未停。

“阿兄……”小景琰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和不安，“你为什么，不想理景琰了……？”

“没有……”萧允昭顿了一瞬，刀尖再次落下。

“阿兄只是在忙。”

“阿兄……”小景琰看萧允昭不愿理他，也不再打扰，只糯糯的说，“阿兄，这里好冷。”

“过来。”萧允昭终于停下动作，向小景琰张开怀抱，“到阿兄怀里来。”

小景琰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乖巧的依偎过去。

萧允昭张开手柄小景琰圈在怀里，小小的身影没有任何分量，乖乖靠在萧允昭身前。

萧允昭重新拿起刻刀，握紧，继续在新的木块上雕刻。

这一次，刀锋走向明确，不再有丝毫温情与尤疑。

刀锋划过木头的沙沙声不断响起，单调而固执。

木屑纷飞，一个垂首跪立的人形轮廓逐渐显现。

小景琰安静地看着，看着那木雕一点点变成屈辱的姿势，一点点显出熟悉的，属于阿兄的容貌特征。

他没有再大哭大闹，只是安静的趴在萧允昭胸口，看着那屈辱的雕像在阿兄自己刀下一寸寸成型，眼泪无声地流淌。

时间在刻刀与泪水中流逝。

喝药，昏睡，醒来，继续雕刻。

周而复始。

“谢谢你，景琰。”萧允昭忽然极其轻声地说。

小景琰茫然地抬起泪眼。

萧允昭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刻着，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景琰替阿兄哭了……”

“阿兄就不用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