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赎罪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四十五章 赎罪
萧景琰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满眼惊惧之人。
“还是说,朕之前对你太过纵容,还是得狠狠罚过,才能真的变乖。”
字字如冰锥,彻底凿穿了真实与幻梦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薄冰。
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回忆是假的。
灸热滚烫的吻,是假的,以及声声哭求自己活下来的哽咽,也是假的。
十几年的陪伴,都是假的。
他只是火焰中淬炼出的一把刀,只要好用,没有人会在意一把刀好不好看。
可在梦中,在回忆中,那些温情分明触手可及。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是说只要自己信的,便是真?
是自己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场被人在意着的梦,让自己以为自己不曾无情,不曾孤独?
幻想着那个人会趴在自己塌前哭泣,求自己不要死去?
梦醒了。
现实中没有亲吻自己伤疤的那个吻,也没有的拥抱,更没有人哭着求自己活下去。
“朕命令你活过来!”这是君王之令。
活过来,继续承受羞辱和折磨,继续活在这生不如死的地狱。
这才是冰冷的现实。
他将指尖掐入掌心,为这人傀之术感到一阵刻骨的恶寒,竟令他彻底混肴虚幻与真实。
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他重新看向眼前的皇帝。
那不是他的景琰。
屈辱的刻印在胸口隐隐发痛,他也再不是过去的萧允昭。
这里有的只有君王和奴隶。
【请陛下责罚】
萧允昭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挡了眼中的情绪。
“现在知道认罚了?”萧景琰嗤笑,猛地攥住连接项圈的锁链,迫使对方仰头,呼吸骤然被扼紧,“说,错在哪儿?”
喉间的窒息感如此真实,反而让萧允昭混乱的神智抓住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他被迫迎视着那双盛满阴鸷的眼睛,缓缓以口型答:
【不该,妄图,弑君】
【不该,妄图,欺君】
萧允昭自以为给出了萧景琰想要的答案。
然而,萧景琰眼底骤然掠过更为暴戾的怒火,锁链猛地收紧。
“这些当然是死罪!但你最大的罪,是竟敢再次存了死志!萧允昭,你把朕的话,把朕的‘所有物’当什么?!”
怒吼在刑室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
萧允昭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除了愤怒,分明还有难以掩饰的后怕。
对他而言,折磨自己竟已成了执念。
“呃……”
萧允昭眉头皱起,喉咙因窒息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萧景琰神色一滞,不耐烦的扔下锁链,任由萧允昭伏在床上猛烈的咳嗽。
【还请陛下践诺】
咳罢了,他仰起脸一字一字张口。
萧景琰神色一滞,他竟真的在意那些蝼蚁的死活?
到底是还存了别的阴谋,还是说,自己以前不曾真的了解眼前之人。
“君王一诺,自当践行。”他冷冷勾唇,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但诺要践,罪,亦当罚。”
“来人。”
萧允昭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进来的却是平日侍药的小太监,躬敬地奉上参汤与药汁,又无声退下。
萧景琰接过药碗,舀起一勺,递到萧允昭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仍是兄友弟恭。
萧允昭看着那勺药汁,又抬眼看向萧景琰,目光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
“怎么?觉得朕反复无常?”萧景琰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难道不是养好身体再罚?就你现在这副样子,两鞭子下去就断了气,朕那些珍奇药材,岂不白费?”
听闻是鞭刑,萧允昭眼底戒备反而松了一瞬,顺从地张口咽下。
一勺,又一勺。气氛诡异地平和,只有汤匙与瓷碗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又一勺递到唇边,胃里猛地一阵翻搅,苦涩泛回喉间,他偏过头便想吐。
萧景琰眼神一暗,随即换上惯有的那副戏谑的神情:“不爱喝这个?”
他倾身,气息迫近,嗓音压得低沉暧昧,“那……想喝点别的?朕,也可以‘喂饱’你。”
萧允昭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被锁在刑室墙壁上羞辱的记忆猛的浮现在脑海。
连忙捂住嘴,强行压下,没再呕出。
“哼。”萧景琰满意地冷哼,重新舀起一勺,孩子气似的道,“凌燃喂你,就乖乖吃了。朕喂你,就得连哄带吓才行。”
参汤在喉中噎了一下,萧允昭猛的抬眼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萧景琰。
萧景琰迎着他的视线,忽地笑了:“呵……你既然什么都猜到了,朕还装什么?”
他舀起第二勺,语气随意道:“说来此次之危还是拜他所赐。太医解释说平时不给你饭食并非苛待,而是只能以参汤和药为食,你体内有毒,若吃其他东西便打破毒素和药性之间的平衡……”
他手中汤勺不经意般敲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萧允昭,你往后馀生,都只能靠这些汤药吊着命了。”
萧允昭神色漠然,仿佛听见的与己无关。
“告诉朕,”萧景琰手中的动作忽然顿住,抬起眼,目光如钩,紧紧盯着他,“这毒,从何而来?”
萧允昭静默片刻,缓缓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左手掌心的一道旧伤。
萧景琰顿时呼吸一滞。
他盯着那道疤,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艰涩:“是……当年为我挡的那一箭?”
萧允昭缓缓点了一下头。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萧景琰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那是为眼前这人挡剑所留,伤痕未愈,隐隐作痛。
他忽然低低地,古怪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哈哈……还真是……公平啊。”
萧允昭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不知那纱布下的伤多深多长,能否愈合。
下一秒,萧景琰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舀起药,递到他唇边。
“放心。你现在是朕的。朕,绝不会让你死。”语气坚定神色郑重,仿佛许下一句很重的承诺。
看来太医并未坦白人傀之事。
想来象萧景琰这般行事疯狂的性子,就算自己被折磨到神志不清也能解释,不必冒险坦白。
萧允昭垂眸,咽下药汁。
一时间竟有些许扭曲的温情。
【凌烬呢?】
萧允昭借着缓和的氛围忽然以口型问道。
萧景琰吹拂药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平淡地回答:“死了。”
萧允昭正要咽下最后一口药,闻言,动作猛地僵住。
萧景琰“铛”一声将勺子丢回空碗,抬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剥皮拆骨,死无全尸。怎么,很意外?”
【不!】萧允昭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否认。
“你以为朕会如何?”萧景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震惊。
“不计前嫌,重用前摄政王的心腹,让朝野赞朕胸襟广阔,让玄甲军感恩戴德……上下归心。这等好事,朕为何要留一个真货碍事?”
不可能……凌烬他……
萧允昭心神俱震,双臂几乎支撑不稳身体,却仍强迫自己清醒的思考,目光锐利的看向萧景琰。
【凌燃,不会允许】
萧景琰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错了,朕的好阿兄。”
“朕未必想下死手,杀了凌烬的,正是他凌燃!”
萧景琰看着萧允昭瞬间缩紧的瞳孔,笑意更深,“凌燃说,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让人看到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于是,他将面皮都剥了下来。呈到朕面前。”
萧允昭脑中轰然炸开一道鸣响,猛的扑向萧景琰,双手按在对方肩上。
铁链哗啦一声绷直,阻断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凌燃不会如此!你在骗我!】
“不会?”萧景琰狠狠挥开他的手,巨力将他掼在床边的墙壁上。
“从前的凌燃不会!从前的萧景琰更不会!可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这副冷血、残酷、面目全非的鬼样子!你说,是谁造成的?!啊?!”
撞击的闷响和锁链的哗啦声在刑室回荡。
萧允昭撑着墙壁,缓慢地直起身。
一股寒意,比项圈更冷,比锁链更沉,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是他。
是他将凌燃推向绝望仇恨的深渊。
恨意会吞噬一切,自然也包括那个背叛了他,效忠仇敌的挛生弟弟。
而眼前这个阴鸷狠毒,杀伐果决的帝王……
又是谁,一手培养出来的?
答案,同样鲜血淋漓。
“想明白了?”萧景琰的身影如乌云般笼罩下来,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声音里满是快意与恨意,“可惜,太迟了。他已经死了!萧允昭,到现在,你还敢说自己没错吗?!”
萧景琰的怒吼和质问似乎穿透了耳膜,直接刺入了识海一般,在脑海中经久回荡着。
【我……有错】
他喃喃的用口型应着。
萧景琰猛地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以最屈辱的姿态仰头,欣赏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你当然有错,更加有罪!!”
“萧允昭,你就该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才算赎罪,懂了吗?!”
【活着……赎罪】萧允昭无意识般跟着重复。
“没错。”萧景琰冷笑着松开手,仿佛丢弃一件垃圾,“记住,你若再敢想死,朕便让你在意的人,一个个,尝遍比凌烬惨烈百倍的死法!”
“来人!”
他扬声吩咐,不多时,一名太监躬身而入,呈上一个托盘。
期间赫然摆放着一块上好的檀木,以及……那枚在萧允昭心口刻下字的刻刀。
“你不是想送朕礼物么?”萧景琰拿起木头,随手扔在萧允昭手边,语调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那就给朕刻一个摄政王跪地请罪像。阿兄的腿既然废了,便让这木像,代你长跪不起。”
“养伤期间,受不得刑。便以此打发辰光吧。阿兄觉得,可好?”
萧允昭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柄刻刀上。
冰冷的金属光泽,倒映着他苍白麻木的脸。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萧景琰笑了,执起他冰冷颤斗的手,将刻刀的木柄,不容拒绝地塞进他掌心,“看来阿兄是真心喜爱这把刀。好好刻,这只是赎罪的……第一步。”
他故意引着萧允昭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但若你敢用它伤人,或自伤……”
他猛地松手后退,笑容瞬间敛去,只剩帝王睥睨蝼蚁的冰冷无情,“朕便将你那些忠心旧部,一个个,凌迟处死。”
萧允昭的手猛的一颤,几乎握不紧刻刀。
萧景琰满意地欣赏着他的恐惧,拂袖转身。
“那朕,便静候阿兄的佳作了。”
“可千万别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