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还是在演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四十一章 还是在演
凌燃离去的步伐,已不复来时的沉稳。
身后闻宿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带着若有似无的监视意味。
幽深的甬道仿佛被无限拉长,混乱的心跳被脚步声所掩盖。
凌燃在袖间将指尖狠狠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是一个复仇者,绝不能有丝毫心软,也不能被旁人看出丝毫破绽。
他强迫自己回想起萧允昭那些冷酷无情的模样:不信他,罚他,驱逐他,最后……甚至杀了他。
他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凌燃在心底无声地怒吼,象要说服那个看到萧允昭惨状后骤然心软的自己。
可越是如此,记忆便越是如同汹涌的寒风,猛烈的倒灌回来,带着当年同样刺骨的寒意。
被萧允昭决绝赶走的那个雪夜,又冷,伤口又痛,心更象是被冰锥反复凿穿。
他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甚至生出过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
杀了萧景琰!让那个蛊惑主子的祸害彻底消失!
可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一股更深的恐惧笼罩了他:若萧景琰死了,主子会怎样?
会痛苦,会崩溃,还是会恨他入骨,即便杀了自己也永远不会原谅?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默默收拾了少得可怜的行囊,在殿顶最高的飞檐暗处,蜷缩着蹲了一夜。
看着殿内烛火通明,看着凌烬沉默地侍立一旁,看着那个他誓死效忠的身影,也在窗边独坐,直至天色将明。
他最终说服了自己:走!去北疆。在聂将军麾下拼出一番功业。
萧景琰的伪装终有撕破的一天,届时,手握兵权的聂将军和自己,就是主子最坚实的后盾。
主子会明白他是对的,他们主仆三人,终有冰释前嫌,并肩而立的一天。
然而,还未走出宫门,就在那条出宫必经的宫道上,看到了那个披着华贵白狐大氅的身影。
萧景琰自小就生得一副玉雪可爱的模样,瓷白的肌肤裹在毛领中,更显得无辜脆弱。
就是这副皮囊,将主子哄得晕头转向。
凌燃一见就烦。
两人在萧允昭面前互相告状早已是常态,自萧景琰发现凌燃识破自己后,私下相处更是连伪装都懒得维持。
“哟,这不是我们威风凛凛的凌大暗首么?”萧景琰倚着宫墙,语气轻挑,“怎么,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凌燃狠狠翻了个白眼,径直绕开:“滚开。”
“火气别这么大嘛。”萧景琰慢悠悠地跟上两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淅,“我说,凌燃。他那么蠢,也值得你辅佐?我看你倒是能力不俗,既然他看不上,不如来帮我?”
凌燃几乎气笑。
且不论他与萧允昭之间超越主仆的情谊,单看眼下,萧允昭权倾朝野,而萧景琰不过是个靠装疯卖傻,依附兄长苟活的皇子,凭什么来笼络他?
萧景琰似乎一眼看穿他的鄙夷,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他并不恼,反而凑得更近。
“既然你执意要走,临走前,我送你一个惊天秘密如何?”
凌燃脚步未停,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萧景琰不紧不慢,用他那依旧清脆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萧、允、昭,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爷的世子。”
“他是云贵妃跟外人苟合,生下的野种!”
凌燃的脚步,倏地钉在原地。
笑意僵在嘴角,周身血液似乎瞬间冷却。
萧景琰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微微扬起下巴:“如何?这个秘密,够不够让他万劫不复?你还觉得他值得辅佐吗?”
凌燃缓缓转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剩下森寒刺骨的杀意。
他的身世?呵,谁在乎!他在乎的,从来只是萧允昭这个人。
但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人……都必须死!
萧景琰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背脊蹿上一股凉意,但他强撑着不退,反而勾起嘴角:“哦?看来你早就知道?”
“有着这样致命的弱点,却对我偏听偏信,毫不设防。刚愎自用,优柔寡断……凌燃,你觉得,他有帝王之才吗?”他眼中闪铄着恶毒的光。
“混迹在皇族血脉中的异类,他想谋取那个位置,他配吗?!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从高处拽下来,踩进泥里,让他……”
“闭嘴!”凌燃厉喝,长剑已然出鞘,寒光直指萧景琰心口!
他受够了这挑拨,这诅咒!
萧景琰不闪不避,甚至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脸色骤变,露出惊恐慌乱的神情,用尽力气尖声大叫:“阿兄——!救我!!!”
时机掐算得分毫不差。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来,“铛”地一声震开凌燃的剑,劲风将他逼退数步。
熟悉的檀香气息随之弥漫,萧允昭的身影已挡在萧景琰身前,面具后的眼神冰冷如铁,再无往昔半分温和。
“冥顽不灵!”声音亦是寒彻骨髓。
凌燃心头一痛,却仍急切道:“主子!他知道了您的秘密!留不得!”
萧允昭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缓缓侧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萧景琰。
“什么秘密?景琰不知道凌燃哥哥在说什么……”萧景琰仰起小脸,泪珠簌簌落下,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
“他说景琰是累赘,是景琰挡了阿兄的路,他要在临走前替阿兄除了我这个祸害……景琰是不是真的很该死?阿兄……”他紧紧攥着萧允昭的衣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景琰,别怕。”萧允昭的声音瞬间软化,高大的身躯将萧景琰完全护住,“你从来不是累赘。”
萧景琰从萧允昭背后怯生生地探出半张小脸,对着凌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充满恶意的嗤笑。
凌燃被那笑容彻底激怒,理智崩断,不管不顾地提剑再刺!
紧随萧允昭赶来的凌烬见状大惊,飞身上前拔剑格挡:“哥!住手!”
兵刃相交,凌烬被震退半步。
凌燃看着挡在面前的弟弟,眼中尽是自嘲与悲凉:“连你……也不信我?”
“既如此,我便除了这祸害,你们日后自会明白!”
凌燃杀心已定,攻势更猛。
凌烬武功本就不及,又要顾忌凌燃身上有伤,手上剑招一时乱了章法。
萧允昭眼见凌烬不敌,不再尤豫,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精准、狠绝,没有半分迟疑——
“噗嗤!”
剑锋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淅。
凌燃所有动作僵住,缓缓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剑。
他抬眼,看向那个执剑的人,那张面具下他永远看不清神情的脸,此刻只剩下冷酷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凌烬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哥——!”
角落里,萧景琰轻轻勾起了嘴角。
萧允昭猛地抽回长剑,带出一蓬血雨。
他不再看跟跄倒地的凌燃,转身,对闻声赶来的侍卫冷声下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逆贼凌燃,刺杀皇子,罪不容诛。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如何?当年朕说的话,如今可一一应验了?”回忆骤然停止,凌燃赫然发现,自己已走回了紫宸宫暖阁。
当年害他濒死又救他性命,将他拖入这复仇同盟的年轻帝王,此刻正慵懒地靠坐在铺着软垫的宽椅中,手腕上缠着洁净的绷带,一身暗红色的宽松常服,衬得肤色愈冷。
他放下奏章,好整以暇地望过来,眼中带着玩味的探究。
虽然有着共同的敌人,但也丝毫不防碍凌燃讨厌他。
在萧景琰屏退闻宿等人后,私下独处时,凌燃懒得维持那套虚伪的躬敬,他眉头紧锁,语气硬邦邦的:“你对他到底做了什么?把他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算什么报复?”
萧景琰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奏章边缘:“朕还以为,让你这旧日心腹亲自去关照他,会是份不错的奖赏。只要留口气,随你折腾。可你倒好,进去喂了顿饭,失魂落魄地出来……这便是你的复仇?”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针,“是旧情难忘,还是……被他那炉火纯青的演技,给骗了?”
“演技?”凌燃一怔。
“不然呢?”萧景琰嗤笑,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悠闲,说出的话却冰冷,“朕这位好哥哥,如今装疯卖傻、示弱博怜的本事,可比朕当年强多了。”
“你是不是见他一副神智昏聩、记忆错乱、胡言乱语的模样?”
被他说中,凌燃抿唇不语。
“呵……”萧景琰低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朕这一身伤,哪一个不是拜他这演技所赐。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方式骗你?还是不知道安分。看来,还是朕罚的太轻了。”
最后几个字,语气骤然转沉。
如今的萧景琰,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伪装弱质的皇子,不经意流露的帝王威仪与森寒,足以让人心头一凛。
凌燃知趣地压下追问的冲动,暗自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演戏?那惨状,那眼神,那下意识的口型……真能演到如此地步?
“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萧景琰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却更令人不安的调子。
“以后,亲手折磨萧允昭这份乐趣,恐怕轮不到你了。”他顿了顿,抬眼,目光锁住凌燃,缓慢而清淅地说,“以后,只能由朕,亲手来。”
“而你现在的差事,是在庆功宴前,将那些叛党馀孽清理干净,一个不留。”他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冷漠。
“至于复仇……日后你每次回来复命,朕或许可以让你亲眼看看,朕当年的话,是如何一字一句,变成现实的。”
说完,他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不再看凌燃:“退下吧。”
凌燃喉结滚动,将翻腾的疑虑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压回心底,抱拳躬身,沉默地退出了暖阁。
厚重的殿门合住。
萧景琰独自坐在空旷的暖阁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绷带。
那日强行刻字的场景,还有那场荒唐的欺凌,以及他失神流泪的样子不断浮现在脑海。
这几日他特意没去见萧允昭,便是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也让他好好思索一下如今他自身的处境。
如今他除了自己,再无任何倚靠。
可事实却是即便刻上名字,成了自己的所有物,那颗心也永远不会安分,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萧允昭啊萧允昭……”
萧景琰兀自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来人!摆驾琼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