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连环

凌烬领命而去，迅速隐入夜色。

萧允昭负手立于窗前，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翌日清晨，一份密报便悄然呈至萧允昭案头。

密报详实，条理清淅。

当朝吏部尚书李庸，素来以清流自居，实则野心勃勃。

密报详述了李庸如何暗中收买新入宫，根基浅薄的小太监，许以重利，授意他们在皇帝身边不经意的吹耳旁风：

“王爷虽好，但终究是臣子……”

“陛下才是真龙天子，大臣们的心都是向着陛下的……”

“王爷权势过重，连奏章都要先过目，这……不合规矩吧？”

“陛下若觉得憋闷，不如多亲近亲近朝中老臣，他们才是陛下的股肱……”

甚至还暗示性地提及摄政王的威风和皇帝的束缚，与那夜萧景琰酒后的醉话如出一辙。

字字句句，看似关切，实则包藏祸心。

“李庸……”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好一个清流。”

他合上密报，声音平淡无波，“那几个奴才呢？”

“回殿下，已经下狱了。”凌烬回道。

“处置了。”萧允昭声音平静，却带着莫名的寒意，“按宫规，妄议朝政，离间君臣，该当何罪？”

凌烬应道：“按律，当杖杀。”

“太轻了。”萧允昭放下密报，“拔舌，枭首，断四肢。尸体送到李尚书府上。”

“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人。若再有下次……”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死的，就不只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了。”

“是！”凌烬躬身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紫宸宫内，萧景琰很快发现，平日里几个最会讲笑话，最会逗他开心的小太监不见了踪影。

“小安子呢？小德子呢？”他拉着萧允昭新派来的大太监福全的袖子。

“他们怎么都不见了？朕还想听小安子讲宫外的趣事呢。”

福全低着头，声音躬敬：“回陛下，小安子家中老母病重，告假回乡侍疾去了。小德子他……他也家中突有急事，告假回乡了。”

“都有事？”萧景琰眨了眨眼睛，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太巧了吧？他们之前都没说过家里有事呀……”

“是……是挺巧的……”福全额头渗出细汗，不敢多言。

萧景琰俊秀的眉眼皱成一团，闷闷不乐地坐在窗边，连午膳都只动了几筷子，晚膳更是兴致缺缺。

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消息很快传到萧允昭耳中。

“陛下……似乎有些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福全小心翼翼地禀报。

萧允昭放下手中的奏折，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他起身，走向皇帝寝宫。

寝宫内，萧景琰抱着膝盖坐在宽大的龙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烛火，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他拿出一个匣子，从中取出一套精巧的九连环，烛光下，鎏金的环扣熠熠生辉，“看看这个，新得的玩意儿，比鲁班锁更有趣。”

萧景琰的目光被那精巧的

。景琰是皇帝，要体恤下人，对不对？

萧景琰把

周禄？萧允昭眼神微凝。

周禄是已故贤妃身边的老人，从小看着景琰长大，确实忠心可靠。

只是自贤妃死后，周禄便称身体不适，难堪重任，萧允昭便将他安排在了一个闲职上。

景琰此刻提起他……

看着萧景琰那双湿漉漉，充满期盼的眼睛，萧允昭终归是于心难忍。

景琰……终究还是个孩子，需要人陪伴。

“好。”萧允昭的声音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明日就让周禄回来伺候你。”

“真的？！”萧景琰脸上瞬间绽放出璨烂的笑容。

他放下九连环，扑过来抱住萧允昭的骼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允昭哥哥最好了！”

萧允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知道你在宫里憋闷的很，等忙过了这一阵……就带你出宫去玩好不好。”

萧景琰惊喜地抬起头：“出宫？”

“恩。”萧允昭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向往，“再过几个月民间会举办灯会。满城都是花灯，流光溢彩，还有绚烂的烟火，照亮整个夜空。”

“更有各种民间艺人，舞龙舞狮，杂耍百戏，热闹非凡。景琰一定会喜欢的。”

萧景琰的眼睛亮得惊人，神色满是向往：“真的吗？！太好了！允昭哥哥一定要带我去！”

看着萧景琰开心的样子，萧允昭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然而，萧景琰兴奋过后，又象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萧允昭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阿兄，那几个小太监，他们真的是回家了吗？他们……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萧允昭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声音温和而笃定：“当然。他们回家了……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了。”

萧景琰闻言，象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满足而安心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恩嗯！那太好了！”

然而在心底却是无声的冷笑:

你最好是把他们都杀了，整日在朕耳边聒噪，不过都是想摆布朕罢了……呵，狗咬狗，再狠些才好。

心底的狠绝却与面上的纯真全然不同。

他满脸懵懂的，开始笨拙的摆弄起那枚精致的九连环来。

萧允昭则在一旁耐心的指点着他，摇晃的灯烛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床幔上，扭曲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