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玩具屋

自从萧允昭送了那个精巧的九连环，萧景琰仿佛找到了新的寄托。

他不再整日缠着萧允昭抱怨无聊，而是将满腔热情都倾注在那些机关巧物上。

他对九连环，鲁班锁之类的益智玩具兴趣盎然，但更痴迷的，是那些能活动，发出声响的机关造物。

起初，他只是抱着小巧的机关盒在紫宸宫偏殿自己摆弄。

后来，大概是觉得一个人玩太闷，他竟抱着这些玩意儿跑到了御书房。

“阿兄，你看！这个小鸟会动翅膀！”萧景琰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制机关鸟，献宝似的凑到萧允昭的书案前。

他轻轻拧动发条，那木鸟果然扑扇着翅膀，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萧允昭正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紧要奏章，被打扰了思路，眉头微蹙。

但看着萧景琰亮晶晶的眼睛和那精巧的小玩意儿，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恩”了一声，示意他安静些玩。

萧景琰得了默许，胆子更大了。

他带来的玩具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

一会儿拿来一个会自己行走的木龟在光洁的地砖上慢吞吞地爬行，半晌，腻了。

又拿来一个装着机括的小鼓手，随着发条转动，“咚咚咚”地敲着鼓点，半晌，又腻了。

甚至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需要两人才能抬动的木制风车模型，叶片在机关带动下呼呼转动。

御书房本是庄严肃穆之地，如今却充斥着“咔哒”、“咚咚”、“呼呼”的声响，以及萧景琰不时发出的带着孩子气的惊叹和笑声。

萧允昭起初还能忍耐，他戴着面具，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侍立的宫人们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某一天。

萧景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机关木鸢。

那木鸢翅膀宽大，结构精巧，据说能短暂滑翔。

他兴致勃勃地在御书房相对宽敞的空地上调试着。

“阿兄！快看！它能飞！”萧景琰兴奋地大喊，用力拧紧了发条，猛地松开手。

“嗡——”木鸢内部的机括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双翼猛地张开，带着一股劲风，竟真的离地而起，歪歪斜斜地朝着书案方向冲去！

“小心！”有宫人惊呼。

萧允昭猛地抬头。

然而已经晚了！

那木鸢如同失控的箭矢，“砰”地一声撞在堆栈如山的奏折上。

数十本奏折如同雪崩般被撞落在地，散乱一片。

甚至有几本被木鸢尖锐的翅膀边缘划破。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萧景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看着满地狼借，又看看书案后缓缓站起身的萧允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萧允昭面具下的表情阴沉如水，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他一步步走下书案，踩过散落的奏章，走到那只兀自在地上扑腾翅膀的木鸢前，一脚踢开。

萧景琰被这动静吓的缩了缩脖子，下一秒，萧允昭已走到面前。

他直接揪住萧景琰的后衣领将他拖出御书房。

“哎哎哎！阿兄，我错了……我错了……”萧景琰兀自扑腾着。

萧允昭把他拎起来让他站好，“好了，外面宽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要！啊！”萧景琰撒泼打滚道，“外面宫人来来往往看着，我会不好意思嘛……”

“你现在倒是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萧允昭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这里是御书房，是处理国事的地方，不是你玩闹的玩具铺！”

萧景琰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后退一步，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我……我只是喜欢玩嘛……阿兄你……你凶我……”

“喜欢玩？”萧允昭怒斥道，“从今日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准再带进御书房，也不准再碰。给我好好待在学宫学你的为君之道！”

“不要！”萧景琰猛地摇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我就要玩！我就要玩这些！阿兄不让我玩……那……那……”

他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那阿兄给我造个玩具屋好不好？专门给我放玩具！我以后就在里面玩！再也不来打扰皇兄了！”

萧允昭看着他委屈巴巴又带着希冀的眼神，胸中的怒火顿时泄了大半。

他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带着无奈：“景琰……你……”

“好不好嘛阿兄！”萧景琰上前一步，拉住萧允昭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糯，“就造一个！小小的！我保证乖乖在里面玩！再也不捣乱了！阿兄就能安心处理朝政了！”

萧允昭看着弟弟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再想想那堆亟待处理的奏章和边疆传来的紧急军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也需要安抚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萧允昭最终妥协，声音带着疲惫，“我答应你。让人在宫里寻一处僻静地方，给你造个玩具屋。”

“真的？！”萧景琰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璨烂的笑容，但随即又象是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那……阿兄，这个玩具屋我想请墨家的传人来造！”

“墨家传人？”萧允昭微微蹙眉。

“恩！”萧景琰用力点头，眼中闪铄着天真的兴奋，“我听人说，墨家机关术可厉害了！能造会飞的木鸟！会跑的机关兽！还能造特别特别厉害的密室！”

”我想让他们给我造一个最最好玩的玩具屋！里面全是好玩的机关！还要……还要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小房间！谁也不能告诉！连阿兄也不能说！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他仰着脸，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和兴奋：“好不好嘛阿兄？答应我嘛！”

萧允昭看着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索性自己现在还有馀力能独自处理一切政务，便由他再玩闹几年吧。

为了安抚他，也为了自己能彻底清净……罢了。

“好。”萧允昭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阿兄答应你，让工部去寻墨家传人。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你的秘密……阿兄不过问。”

“阿兄最好了！”萧景琰欢呼一声，扑上来抱住萧允昭的骼膊，象往常一样蹭了蹭，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