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相恨

“哥！”萧景琰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地猛地扎入水中！

水波晃动，光线昏暗。

他看到萧允昭在水中缓缓转过身，朝着他伸出了双手，腕间的铁链在水中漂浮晃动。

他连忙加速游近，看着对方仿佛寻求依靠般将双臂环向他的脖颈。

萧景琰心底莫名一松，几乎是本能地，一手迅速揽住萧允昭的腰，另一只手划水，带着两人向上浮起。

然而，就在他抬头向上的瞬间，脖颈猛地一紧！

那环上来的双臂并非寻求依靠，而是猛地将腕间的铁链环上了他的脖颈，并迅速缠绕了一圈，死死勒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狠狠往水底拖拽而去！

“！！！”萧景琰大惊失色，呛入一口池水！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谋杀！

萧允昭从未想过自尽，他想杀的，从来都是自己

他所有的乖顺、沉默、乃至刚才的沉水，都是伪装，都是为了制造这个近距离刺杀的机会！

暴怒瞬间淹没了萧景琰。

他立刻挥肘，狠狠击向萧允昭的肋下，腹部。

然而水的阻力化解了部分力道，水下攻击远不如在地面上有力。

而萧允昭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从颈后勒紧铁链，没有丝毫松动，反而越收越紧，窒息感疯狂袭来！

萧景琰心中冷笑：果然！萧允昭永远都学不会乖顺！永远都是一肚子阴谋诡计，时时刻刻都在算计自己！

不过，这次他可要失算了。论水性，论体力，论爆发力，自己都远胜于现在武功被废，重伤虚弱的他。

他深知萧允昭双手已废，如今不过用双臂力量苦苦支撑，且他水性不佳，很快就会溺水脱力。

他想勒死自己需要时间，而自己，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他猛地弓起身体，积蓄力量，抬脚狠狠蹬向萧允昭的小腹。

萧允昭身体剧震，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果然松了片刻，但随即又以更狠的力道勒紧。

萧景琰正欲再次发力，却见萧允昭突然侧过头，用牙齿猛地咬开了手臂上那层层包裹伤口的布帛。

活结被咬开，染血的布条瞬间在水中散开。

而藏于布帛之下的，赫然是一柄轻薄精巧的匕首！

萧景琰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竟将凶器藏在那里？！

他早就发现萧允昭包扎下的伤口一直在隐隐渗血，只当是自己昨夜粗暴所致，心中还有些许愧疚，打算洗漱之后让太医好好处理。

万万没想到……那布帛包裹的不仅仅是伤口，更是锋刃！

他方才面上不显，没想到竟一直暗自忍着刀刃割破皮肤的刺痛，只为此刻。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萧允昭擅武，也最爱兵器。

不止身上配剑，浑身上下都藏了暗器，就连睡觉时枕下也必放利刃。

他给人的威胁不仅在于权势，更在于其本身就是一个武学造诣极深的高手。

曾有刺客入宫行刺，尚未近身十步，便被他随手甩出的长剑钉在原地。

他第一次见萧允昭受伤是为自己挡一枚远处突然飞来的暗箭。

明明可以拔剑格开，他却徒手握住，不过锋利的箭头只刺破了他的掌心，流了几缕鲜血罢了。

因此在萧允昭护持下长大的萧景琰最是清楚他的实力。

在俘获萧允昭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废掉他的武功，搜走他所有的武器。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这座偏殿萧允昭已十几年未曾居住过，但在这床底的机关暗格中，竟藏着一把萧允昭幼年时藏匿的保命匕首。

而他昨夜激怒自己，被拴在床脚，忍受屈辱爬入床底……根本就是为了拿到这把凶器！

这等心机深沉，忍辱负重的程度，令人胆寒。

萧允昭将匕首衔在口中，双手利用铁链将挣扎的萧景琰死死拉向自己，同时头部猛地前倾！

寒光乍现，匕首带着水流的阻力，狠狠地刺入了萧景琰的肩胛。

“呃！”萧景琰痛得浑身一颤，鲜血瞬间涌出，在水中晕开一团红雾。

一击得手，萧允昭毫不留情，再次发力将匕首刺向萧景琰的脖颈，可因对方的挣扎总也刺不到要害。

索性放弃割喉，随机刺破萧景琰的皮肉，只求伤口更深，失血过多亦可致死，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接连不断的攻击刺破皮肉，鲜红的血雾一次次在浑浊的池水中弥漫。

萧允昭眼睁睁看着萧景琰的脸色在水中迅速变得惨白，气泡不断从他口鼻中溢出，生命的活力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

这个他从小带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孩子，正在被自己亲手一刀一刀地杀死。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个摔了跤磕破点皮都会让自己心疼的孩子……

他恨！恨自己武功被废，力气不足，无法一刀毙命！恨这水的阻力，让每一次刺杀都如此艰难！

这样缓慢的，一次次的刺伤，看着对方在痛苦中挣扎，简直如同凌迟一般，煎熬着他的心。

……最后一次！

萧允昭眼中闪过决绝的寒光，松了勒颈的力道转手扯住萧景琰后脑的头发迫使他仰头，暴露出脖颈的动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衔着匕首，猛地刺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因失血和窒息而显得意识模糊的萧景琰，竟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淡淡笑意。

他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脸上，身上的伤口处处逸散着鲜红的血花，在水中显得妖异而脆弱。

他艰难的侧过脸，对着萧允昭，无声地张合著嘴唇，那口型分明是：

阿……兄……我……好……像……

好象什么？！

萧允昭的心猛地一颤，动作有了片刻的迟疑。

电光石火间，萧景琰脸上的脆弱陡然消失，神情变得阴鸷狠厉起来。

他积蓄起体内最后所有的力量，猛地屈起后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捶向萧允昭的胸口！

“！！！”两人拉扯间已近池底，重击之下，萧允昭的后背狠狠撞向池底，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猛地张开了口，匕首瞬间脱力，从他齿间滑落，缓缓沉向水底。

萧景琰眼疾手快，忍着浑身剧痛，一把抓住了下沉的匕首！

他甚至没有半分尤豫，手腕翻转，寒光闪过，狠狠刺入了萧允昭双臂内侧的经脉。

“唔！”萧允昭紧紧蹙眉，双臂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所有力气如同被抽空，缠绕在萧景琰脖颈上的铁链无力地松脱开来。

鲜艳的赤色瞬间从萧允昭双臂涌出，更加浓郁的血色模糊了周围的池水。

萧景琰趁机猛地挣脱开脖颈上的铁链，反手一把拽住链子，如同拖拽死物一般，粗暴地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萧允昭拖向了水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萧景琰率先爬上岸，剧烈地咳嗽着，喘着粗气，浑身湿透，鲜血从数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他回身，用尽力气，将铁链狠狠一拽！

“砰！”萧允昭如同断线的木偶，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池边地面上，水渍和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双臂软软地瘫在身侧，鲜血汩汩流出，显然经络已被挑断。

萧景琰跟跄着走到他面前，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他一把揪住萧允昭湿透的头发，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声音因激动和受伤而嘶哑颤斗：

“萧允昭！纵然我恨你！怨你！折磨你！可我从未……从未真正想过要你的命！！”

他的眼框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质问：“可你呢？！在你心里……权力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不惜一次次……要置我于死地？！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啊？！”

他猛地松开手，象是被抽空了力气，跟跄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对了……是无足轻重的傀儡啊……我又何必多此一问，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残酷，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萧允昭：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做回你的摄政王了？！就能重新执掌乾坤了？！做梦！”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满两人鲜血的匕首，一步步逼近！

萧允昭无力地躺在地上，表情释然的看着那点寒芒逼近自己的咽喉。

然而，刀锋在触及皮肤，划开一道血线后，却猛地顿住。

最终狠狠钉入了萧允昭颈侧咫尺之遥的冰冷地面上，刀身兀自铮鸣。

萧景琰喘着粗气，俯视着身下之人，语气恶寒：

“你没有帝王之命！”

“萧允昭，你给我听好了！这一辈子，你只配做我的阶下囚！生生死死……都休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