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相杀

“什……什么？！”萧景琰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冒犯的羞怒直冲头顶，耳根瞬间通红。

“你……你嫌朕短？!”

他自以为那方面能力不俗，万没想到竟会遭到如此直白的嫌弃，一时间又羞又恼。

他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反思自己昨夜的表现是否真的不尽如人意。

萧允昭抬起头，看着对方过激的反应感觉莫明其妙，蹙眉道，“我是说镣铐之间连接的锁链，太短了。双手活动甚为不便。”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手腕，“我双手已废，构不成威胁，不必束缚得如此紧。”

萧景琰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的垂眸是在看自己手腕间的镣铐

只是因为视角关系，才造成这种误会。

“你——！”萧景琰恼羞成怒，一把狠狠揪住萧允昭的衣襟，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逼近自己。

“你是在耍朕吗？！一根链子的长短也值得你特意来求朕？！”

萧允昭因他的粗暴动作而闷哼一声，呼吸变得困难，却依旧维持着那份诡异的温顺。

他声音低哑的解释道：“并非戏弄。只是我如今已然是个废人，如此严苛的束缚，恐有损陛下仁德之名。”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为君王考量的恭顺。

可这分恭顺，在此刻暴怒的萧景琰听来，却更象是另一种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萧景琰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找出破绽。

是真心屈服后出于对现状的考量，还是以退为进，包裹在顺从外表下的新一轮较量？

他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清。

昨夜那个口若悬河，字字诛心的萧允昭，和眼前这个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囚徒反差太大，让他心生警剔，却又同时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呵……”萧景琰冷笑一声，松开了揪着他衣襟的手，任由他跌坐回去，语气充满了恶意的玩味。

“嫌短？看来是朕考虑不周了。阿兄如今这般娇贵，是该给些方便，直接撤下又何妨？”

萧允昭神色一滞，连忙摇头，“万万不可。罪臣是陛下的阶下囚，镣铐的意义不止在于束缚，更是让囚犯认清自己的处境和身份，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斟酌长度，“无需太长，亦不可太短。大约……一尺三寸左右。便于罪臣自理即可，请陛下成全。”

他这话说得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工具的合理规格，而非施加于自身的刑具。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萧景琰看着他低眉顺眼，认真规划囚徒生活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多年的蛰伏隐忍，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耀眼的报偿。

他不仅大权在握，更将这个他曾经仰望，忌惮，怨恨却又无法摆脱的兄长，从身到心都彻底掌控在了手中。

“好，”萧景琰心情大好，应允道，“允了。”

他亲自起身走到殿外吩咐太监，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将新的镣铐拿进来。

期间没有再让旁人出入，可惜现在这点微小的细节已经丝毫不能打动萧允昭了，他只安静的坐在地上。

见人回来，便默默地将那双布满青紫伤痕的手腕递到萧景琰面前，等待他更换。

萧景琰则满面春风，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

他伸手正要解下旧的镣铐，动作却突然一顿，一个怀疑的念头猛地闪过：

萧允昭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骗自己解下镣铐，然后趁机发难？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尽管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萧允昭发难时将其制服，但他极度厌恶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算计的感觉。

但萧允昭只是静静地举着骼膊，等待他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萧景琰缓慢地解开旧镣铐，甚至故意轻轻揉搓了一下对方僵硬的手腕，给他留足了发难的时间和机会。

只要萧允昭敢有一丝异动，他绝对会让他付出终生难忘的惨痛代价。

然而，萧允昭只是顺从地任由他摆布，直到新镣铐“咔哒”一声扣在他的手腕上，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多馀的反应。

萧景琰这才渐渐放下心来，看来……兄长这次是真的学乖了。

明明是自己有心将对方变成这样，可看到向来高傲的兄长此刻如同真的玩物一样任人摆布，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苏婉柔是他人生中的光，但其实眼前这个被自己作践至此的兄长，才是他生命中的第一道光。

从小喜欢到大的，喜欢到像小尾巴一样时时刻刻追着他，记住他所有喜好，讨好他，关心他，付出所有的真心。

所以，当谎言被勘破，露出真实的虚伪和利用时，他才会更恨，恨他利用自己，恨他践踏自己的真心，更恨他为何不能真的爱自己。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出：既然现在自己掌控了一切，如果他命令萧允昭必须真心爱自己呢？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景琰……”萧允昭的声音轻轻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萧景琰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

“恩……”他不自觉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能不能……你带我去浴池洗漱？这副样子……我不想被旁人看见。”萧允昭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

萧景琰呼吸一紧，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这个要求……他竟然无法拒绝。

“好……”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萧景琰不顾对方一身的污秽，一把将人抱起。

直到氤氲着热气的浴池边，萧景琰小心地将人放入温水中。

一入水，萧允昭便明显不自在起来，身体微微僵硬，有意无意地开始借着水的浮力，扶着光滑的池壁，一点点地向远离萧景琰的方向挪动。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上次在浴池中那场充满惩罚和羞辱的折磨。

萧景琰看着他艰难移动的背影，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够了……你别动了。我离远些就好。”

说完，不等萧允昭回应，萧景琰便主动向后滑去，很轻易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在了池壁的另一端。

萧允昭动作顿住，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阵阵水声响起，他开始艰难的清理着自己身上的污秽。

他动作缓慢，因为双腿无法站立，只能依靠上半身的力量和水的浮力，显得格外吃力。

萧景琰故意别开视线，不去看他狼狈的动作，既是为了避免尴尬，也是为了成全兄长此刻所剩无几，拼命想要维持的尊严。

池中只剩下哗啦的水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扑通”一声异响！

萧景琰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转头望去，只见池水荡漾，而原本靠着池壁的萧允昭，竟已不见踪影！

水面上一串气泡正咕噜噜地冒上来。

“哥！”萧景琰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地猛地扎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