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朕只要你痛苦

“你没有帝王之命！”

“萧允昭，你给我听好了！这一辈子，你只配做我的阶下囚！生生死死……都休想摆脱我！”

萧允昭艰难地喘息着，双臂内侧经脉被刺穿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萧景琰扭曲的面容倒映在他模糊的视线内。

“呵……”萧允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你说得对，我……没有帝王之命。”

没有皇室之血，没有帝王之命。萧允昭早知这一点。

他的出生，本就是为了报复萧氏皇族而存在。

他曾与出身低微的死士一同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在生死搏杀中磨炼武艺和心性。

母亲用冰冷的声音告诉他，若不变得冷酷强大，他的命运将比那些死士更加不堪。

而如今，母亲的话，竟一语成谶。

萧允昭笑着笑着，神色逐渐染上一丝癫狂，“……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了你自己称帝，难道是为了那可笑的祖宗礼法？”

萧景琰皱眉，咬牙道，“为何？！”

“哈哈哈哈……”萧允昭嘴角笑意更加诡谲，“因为，比起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凌驾于皇帝之上，将他掌控于股掌之间，岂不更加快意？！”

“你说什么？！”萧景琰原本因失血而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我说……让群臣跪伏有何稀奇？”

萧允昭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双臂尽废，连支撑起身体都做不到，可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倨傲，却让他看起来更象是个胜者。

“萧景琰，你永远体会不到，让一国之君跪伏在你脚下，是什么感觉……”萧允昭用视线一寸寸的描摹着萧景琰的身形。

眼神中的轻篾与回味，让萧景琰立刻清淅地回忆起自己装疯卖傻时，是如何动不动就扑倒在他脚下，抱着他的腿哀求哭诉的样子！

原来，他一直在享受这种将帝王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一股暴怒情绪不可抑制的冲上头顶，萧景琰猛的提起萧允昭，咬牙切齿的怒吼，“萧允昭！！！”

“恼羞成怒了？”萧允昭的眼神更加轻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又如何，别说让帝王拜服，你连我的臣服都得不到……呵，这还要多谢你断了我双腿，免了我屈膝跪你。”

“所以……你有帝王之命又如何，我萧允昭，永不服你！！”

“好！好一副伶牙俐齿！好一番诛心之言！”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得不承认，即便沦落到这般田地，萧允昭依然是那个萧允昭，心性不改，傲骨难折。

“不愧是你！不服又如何？不服你也只能任我摆布！任我羞辱折磨！什么也改变不了！”

萧景琰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原本还曾可悲地幻想过，这个强大而温柔的兄长，或许在利用自己的过程中，也曾有过片刻的真情。

因为他确实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

可直到现在，他才骇然明白，萧允昭竟一直清楚自己在伪装！

他甚至在享受自己的屈辱表演！

他的失败，并非源于自己演技高超，而是源于他过于自信导致的疏漏，而一旦自己脱离掌控，他便毫不尤豫地痛下杀手。

温热的血液仍在不断从伤口渗出。

萧景琰觉得，自己对萧允昭最后的那点依赖和孺慕之情，似乎也正随着这些血液，一点点流逝殆尽。

他看着萧允昭那副到了如此地步依旧自傲至极的模样，忽然癫狂地笑出声来。

对啊……他可是萧允昭啊。那个不可一世的摄政王！他怎么可能屈服？他永远不会屈服！

“萧允昭，”萧景琰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看来朕一直想着要折服你，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他缓缓凑近，盯着萧允昭的眼睛，“朕不要你屈服了。朕……只要你痛苦。你要象朕那样痛，像柔儿那样痛，像母妃那样痛……才算真正的赎罪！”

“你这双眼睛……”萧景琰用指腹狠狠碾过他的眉骨，“还是盛满恨意时最好看。阿兄……我们就这样一直恨下去好不好？”

萧允昭闻言，神色骤然凝滞，随即抿紧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萧景琰以为他终于感到了恐惧，钳起他的下巴，逼视着他：“现在怎么一言不发了？你这张嘴，除了算计朕，激怒朕，还会什么？”

“哦……你还指望有朝一日能翻身？即便腿断了，也可以坐在轮椅上号令天下？呵……那今日，朕便断了你所有念想！”

他猛地提高声音，沉声道：“来人！”

一直守在殿外心惊胆战的小太监连忙低头进来，抬眼看到染血的二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景琰气息已有些不稳，但仍强撑着帝王威严：“宣太医！让他们多备止血药物。再叫掌刑的宫人带着割舌的工具过来！”

小太监心跳如鼓，连连称是后迅速领命离去。

萧允昭望着殿门方向，苦笑一声，声音嘶哑：“萧景琰……你以为做了皇帝，就可以如此随心所欲，滥施酷刑？”

“你可知这些事若传扬出去，会有多少御史言官，天下文人，以此为由诘难于你？你的圣名……”

“那你呢？！”萧景琰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为何你身为一个摄政王，就可以为所欲为，视人命如草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声名？！”

“我……”萧允昭一时语塞。因为他从未以贤臣良相自居，他走的本就是一条孤臣孽子之路，背负骂名早已是家常便饭。

“你我不同……”他最终只能苍白地辩解。

“呵……”萧景琰冷笑，“这就是你留在这世上，最后想说的话了？如此憋脚的借口……还不足以让朕留下你的舌头。”

萧允昭沉默下去，不再言语。

太医们匆匆赶到，看到皇帝的惨状，心中骇然。

萧景琰身下的地面已汇聚了一小滩血泊，身上深深浅浅的刀伤仍在不住地渗血。

失血过多让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但他一直咬着牙，强打着精神，不允许自己晕过去。

太医们迅速簇拥上来为他包扎，止血，上药。

处理完毕，太医正要退下，却被萧景琰抬手阻止。

这时，掌刑的宫人也提着冰冷的器具，低着头候命在一旁。

萧景琰冷冷地看向被扔在地上的萧允昭，最后一次问道：“你……还有何话说？”

他内心深处，竟隐隐期待着萧允昭说出更多讨饶的话。

或许在对方绝望的哀求声中，狠狠切断他在这世上的所有声音，才能平息他心中翻涌的痛楚与恨意。

萧允昭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萧景琰，声音却异常平静:

“萧景琰……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

“小时候，你为了维护我，敢跟我母亲顶撞，在我脸被烧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是你倾心照顾，后来我母亲逝世，我被所有皇子公主欺负嘲弄时，也是你一次次替我出头，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你说你喜欢我，你说长大后会保护我，你说你……”

“够了！！！”萧景琰听不下去了，象是被撕开了最深的伤疤，猛地怒斥打断，“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曾经真挚的过往，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

萧允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我只想问，这些，全都是假的吗？全都是……做戏吗？”

萧景琰心头猛地一痛。

一开始，那些都是真的。是真挚的依赖，是笨拙的维护，是真正的孺慕之情！

可是后来，是萧允昭！是他一步步践踏，利用，摧毁了这份真心。

是他将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和他一样虚伪，残忍的模样。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感淹没了萧景琰，他几乎是吼着回答:

“当然都是做戏！若不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更好地利用你！你以为朕会花任何心思在你这个面容扭曲，身份卑贱的野种身上吗？！”

言辞如刀，句句伤人，这也是跟萧允昭学的。

他满意地看到，萧允昭嘴角微微动了动，眼中希冀的光芒骤然熄灭，化作了更深的暗色。

然后，他不再尤豫，冷冷地下令：“动手！”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行刑的场面，不愿再看。

身后很快传来了压抑的挣扎声，利刃切割血肉的门响，以及抑制不住的痛哼。

殿内原本就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变得更加刺鼻。

不多时，一个托盘被呈到了萧景琰面前，上面放着一截血淋淋的软肉。

萧景琰看也没看，心中烦躁更甚，猛地一挥手将托盘打翻在地！

那截断舌滚落在地，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指着战战兢兢的太医，厉声道：“马上给他止血！用最好的药！给朕吊住他的命！若他有何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们连忙称是，七手八脚的上前为萧允昭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灌下止血汤药。

萧景琰被宫人扶到前殿暂时歇息，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冰冷如铁。

等了许久，萧允昭终于被处理妥当，伤口被层层包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被宫人拖到了他面前。

萧景琰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张失去血色，双目紧闭的脸，心中一片空茫的刺痛与冰冷的快意交织。

“摆驾，”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淡漠：“回紫宸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再也不能言语的人身上：

“把他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