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求朕

“你看，这里脏了。”萧景琰环视着布满血污和污秽的刑室，语气轻松道，“我们换个地方吧。”

萧景琰面无表情，手中紧攥着锁链，将萧允昭从床上粗暴地拽下向门外走去。

“呃！”萧允昭双腿尽断，根本无法起身，整个人如同破布般被拖行在地。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皮肤和伤口，留下了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直到门坎处，萧景琰脚步顿了顿，看着地上那人苍白虚弱，浑身狼狈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终是冷哼一声，扯下自己的外袍，胡乱披在萧允昭布满青紫痕迹的身体上，随即一把将人扛上肩头，大步走出阴暗的密道。

直到被重重地扔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萧允昭才从眩晕和剧痛中勉强抬头。

然而，看清周遭环境的那一刻，他瞳孔猛的收缩。

这里……竟然是琼华宫的正殿，是他义母云贵妃生前居住的地方。

而眼前这张雕工精美，铺陈着华丽锦被的床榻，正是后宫中人人艳羡，像征着无上恩宠的芙蓉榻。

萧允昭用颤斗的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萧景琰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做什么？当然是让你也好好享受一下，你母亲生前所受的荣宠啊！就在这张她承欢多年的榻上！”

“你！！！”萧允昭面色铁青，这话不仅是在折辱他，更是将他母亲云阑珊死后的尊严也踩在脚下。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不是什么异姓王的世子！而是你母亲不知跟什么人苟且，生下的你！”萧景琰冷哼一声。

“我父皇爱你母亲入骨，怕人发现你非皇室血脉，从而发现云贵妃的丑事，便以照养小世子的名义让你养在云贵妃膝下。”

“真正的小世子，早在进入京都城门之前就冻死在了襁保里。”

萧允昭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景琰，他怎么会知道？！

即便是萧允昭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知道，这个向来不喜自己的孤傲冷艳的女子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云贵妃的来历，在宫中并非秘密。

武帝萧凛少年时于容景国为质三年，在那里遇到了容景太子的未婚妻，来自云梦国的王女，云阑珊。

云梦以女子为尊，虽是小国，但绝不屈从于大国之威，容景重礼，也不愿强求。

两人便因谁嫁谁娶之争耽搁了婚事。

武帝对风华绝代的云阑珊一见钟情，回国后厉兵秣马，最终铁骑踏破云梦，将这位曾红衣长枪，威风凛凛的王女强掳回宫，占为己有。

对外是恩宠无限，对云阑珊而言，却是国破家亡，武功被废，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奇耻大辱。

即便武功尽失，沦为后妃，她也从未停止反抗，琼华宫内利刃相向，血迹斑斑是常事，在旁人看来，却近成了帝王与宠妃间别样的情趣。

直至云澜珊身死，武帝也未曾真正赢得过美人心，令这位一生征战四方的冷硬帝王耿耿于怀了一辈子。

世人只知武帝爱云贵妃至深，却没有人能想到一个皇帝竟能容得下妃子与旁人之子，甚至为此想方设法，将孩子留在云贵妃身边。

“怎么，很奇怪我会知道？”萧景琰冷笑一声，“若非我装疯卖傻，连我亲生母亲都骗了过去，又怎么会听到我母亲和你母亲的对话呢？”

“现在，你也该承受你的报应了。”

萧允昭瞬间明白了萧景琰的意图。

他要在母亲生前最屈辱的地方，用最屈辱的方式，践踏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连同她儿子的尊严一起，碾碎在这芙蓉榻上。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深知此刻反抗只会招致更疯狂的羞辱，哑声道：“你想做什么……随你。但，不要在这里。”

“命令我？”萧景琰嗤笑，猛地将萧允昭上半身掼在榻边，让其无力下垂的双腿跪在冰冷的地面。

“萧允昭，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提要求？”他一把扯掉那件勉强蔽体的外袍，让布满暧昧与创伤的身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我偏要在这里！就在这芙蓉榻上！让你那高高在上的母亲好好看看，她的好儿子是如何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承欢乞怜！”

“不！！！萧景琰！你这个畜生！！你忘了先帝临终前的叮嘱吗！！”萧允昭目眦欲裂，奋力挣扎，却只让铁链声响加剧。

萧景琰狠狠扯起他的头发，迫使他对上自己赤红的双眼，声音凄厉地反问：“你有什么资格骂我畜生？！我一直将你视做兄zhang，可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母亲欺压我们母子的时候！她一次次要杀我的时候！你可曾问过一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母亲也是云梦人！她那么崇敬你母亲！百般敬奉！可你母亲呢？！她只把我母亲当成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婢女！从未正眼瞧过！从未！！”

这番积压多年的控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允昭心上，让他瞳孔骤缩，瞬间哑口无言。

他无可辩驳。

云阑珊恨武帝，恨一切与萧氏相关的人事物，她岂止想杀景琰，而是想杀尽整个萧氏皇族。

她对萧允昭也从未展露过丝毫母子亲情，只以冷酷严苛的方式训练他，将他培养成一件复仇的利器。

“怎么？无话可说了？”萧景琰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中恨意更盛。

“那就好好承受你的报应吧！你母亲……会在这里看着的！”他说着，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不……不要在这里！在哪里都好，不要在这里！”萧允昭急切道，声音里罕见的出现了一丝颤斗。

他一生无所畏惧，连武帝的雷霆之怒也不曾让他低头。

唯独惧怕母亲失望的眼神。

他已经令母亲失望了太多次……

若是在母亲像征屈辱的榻上受此大辱，他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

萧景琰动作一顿，饶有兴味地俯身：“哦？那你要如何，让我改变主意呢？”

萧允昭目光沉了沉，强压下所有的屈辱和情绪，突然轻笑一声，“想必这些日子……朝中局势动荡得厉害吧，总有些势力想拿捏你？”

他侧过脸，尽管狼狈，目光却依旧锐利：“但凡朝中重臣，我既用得，便自有掣肘之法。他们无一不有致命的把柄或软肋在我手中。若你想要……”

“够了！”萧景琰厉声打断，眉头紧锁。

他上下打量着萧允昭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可即便如此，对方竟还是没有半分乞怜。

依旧用这种居高临下，指点江山一般的语气与他说话，仿佛他仍是那个执掌乾坤的摄政王！凭什么？！

他猛地扯动铁链，狠狠将萧允昭的上半身从榻边掼到冰冷的地面上。

“砰！”萧允昭摔的浑身剧痛，却在心底闪过一丝庆幸，至少，没有沾污母亲的床榻。

“萧允昭，认清你的身份！”萧景琰居高临下地怒斥，“你只是一个卑微的阶下囚！我想让你如何，你才能如何！”

“那你……究竟想怎样？”萧允昭闭上眼，疲惫地问。

萧景琰整理了一下微敞的衣襟，将铁链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慢悠悠走到窗边的茶桌旁坐下，好整以暇道：“朕要你，求朕。”

萧允昭抿紧苍白的嘴唇。

“求朕，”萧景琰一字一顿，带着残忍的笑意，“宠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