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复仇

深宫中的某处秘密刑室中。

刑室内烛火通明，四周墙上满满当当的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皆已染血变红。

刑具击打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萧允昭被绑在刑室中央的刑架上，沉重的玄铁镣铐深深嵌入手腕和脚踝的皮肉，手脚经脉尽断，鲜血凝固成暗褐色。

裸露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口，而一直用以维持体面的面具早已不知去向。

半张脸因烧伤导致的不规则红色印记暴露在烛光下，剩下的半边俊美面容此刻也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眉头紧皱，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痛。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刑室外，正在用刑的狱卒们立刻停下手中动作，退至两侧准备迎接圣驾。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萧景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明黄常服，纤尘不染。

那张脸，褪去了所有天真懵懂，只剩下一种属于少年帝王的早熟与漠然。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密报和奏折，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戏谑的看着刑架上如同破碎人偶般的男人。

“阿兄，”萧景琰悠然的声音响起，“景琰准备的玩具屋，您待着可还满意？”

他得意的环视着周遭的刑具，最终将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萧允昭身上，“阿兄最喜以人命和权势做玩物，这些刑具正配做阿兄的玩具呢。”

“景琰……我看得出你清醒了，千万不要轻信小人谗言，他们只为离间你我……”萧允昭急切的开口。

被困多日，被挑断经脉废去武功，承受酷刑，可他并未真正怪过景琰。

他萧允昭身为权臣，越俎代庖代天子行事本就是事实。

景琰刚刚恢复神智，被人挑唆。疑他也在所难免。

只是他本就不久于人世，不想带着遗撼和误会入土，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他还从未与神智清明的景琰交过心，这终是遗撼。

“景琰？”萧景琰冷笑一声，“不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竟然可以随意直呼天子名讳。”

他踱步上前，随手扯松了一些勒在他颈间的铁链，“离间？看来阿兄装贤兄贤臣装的久了，忘了自己是个奸臣了？！”

“那朕便帮你回忆回忆！”他猛地一挥手。

“哗啦——！”

一桶冰冷刺骨，混着粗盐粒的脏水，被狱卒狠狠泼在萧允昭身上。

冰冷的刺激和盐粒渗入伤口的剧痛，让萧允昭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第二声。

“疼吗？”萧景琰缓步上前，停在离萧允昭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和冰冷气。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残忍的力道，狠狠按在萧允昭胸前一道最深的烙铁伤疤上。

剧烈的疼痛让萧允昭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绷紧如弓弦，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这就疼了？”萧景琰的声音带着恶意的低笑，“这才哪到哪？阿兄当年……可是让四哥被你安排的暴民刺死，让六弟在圈禁之所暴毙，让七弟在流放路上病死……

哦，还有二皇兄，那毒药的滋味，你可曾想过他有多疼？整整三日啊……全身筋骨寸断，脏腑溃烂……萧允昭，你好狠的心肠！”

他每说一句，手指的力道就加重一分，指甲几乎要嵌入那焦黑的皮肉里。

萧允昭向来沉静的黑瞳骤然收缩。

往日种种在眼前一一浮现，那些不经意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异常在这一刻得到了所有的解答。

他不是突然清醒，而是一直在伪装痴傻！

他所图所谋，皆是皇位，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

拢权弄势，苦心经营。

倾心相待，以命相护！

换来的不过是过河拆桥，用之即弃。

全部，都是谎言。

可笑自己以为运筹惟幄，杀伐果断，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没能看清，落到这般境地实在是可悲可笑，咎由自取。

他睁眼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天子，的确已然不是自己从小护着长大的傻弟弟了。

萧允昭忽然难以自抑的大笑起来，笑的全身颤斗，伤口出血，笑的咳出血沫也不停下。

室内所有人被这笑声骇的心底发毛。

“够了！！！”萧景琰终于忍受不了，手掌猛的掐住萧允昭的脖子将他抵在刑架上。

萧允昭终于停下了笑声，喉结在他掌心艰难滚动。

“好。既如此，陛下怎么还不处死我。”这是他第一次以“陛下”相称，声音嘶哑破碎，却无比坚定决绝。

“死？”萧景琰表情突然顿住，猛的松了手，“朕……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他缓缓凑近萧允昭的耳边，扯出一抹冷笑，

“朕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赎罪！”

萧景琰面容冷峻的抬手示意。

“啪——！”

随着萧景琰手指落下，身后的狱卒猛地挥动铁鞭。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铁鞭挥过，带起鲜血飞溅在萧允昭惨白的脸上。

萧允昭的身体被巨力带的一晃，锁链声哗哗作响，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带动内伤，鲜血从嘴角溢出。

“为何不杀，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萧允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弟弟，“如今……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以为朕想要的只是皇位？”萧景琰大笑不止，“与之相比，朕更想要的，是你……”

萧允昭不可置信的凝眸。

“是你的生不如死。朕要留着你，慢慢折磨。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萧景琰冷笑着补充。

“为什么？”萧允昭满心不解，“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亦不求生。可这么多年来，我对你……”

“你对我？你是不是想说你对我很好？”萧景琰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对我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利用！”

他猛地揪住萧允昭散乱的长发，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灼灼恨意的眼眸。

“甚至你为了彻底掌控我，让我再无退路和依赖之人……”萧景琰的声音因极致的怨恨而颤斗:

“不惜恩将仇报，杀了我母妃！呵……你以为我母妃到死都不知道？不过你利用我，让我也利用你罢了！”

萧允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满眼震惊，难以置信。

“一派胡言！”他试图前进一步却猛的被铁链扯住，“为什么！贤妃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会……绝不会做这种事！这是污蔑！”

“污蔑？！”萧景琰猛地松开他的头发，狠狠一拳砸在萧允昭侧腹的伤口上！

“咳——！”萧允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那柔儿呢！”萧景琰的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变调，“那个唯一真心待我，不嫌弃我痴傻的柔儿，她怀了我的孩子！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错？！

你答应过我放过她！结果呢？！一出宫门就灭口，斩草除根！萧允昭，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没有……”萧允昭艰难地喘息着，试图辩解，“柔儿她……是二皇子……”

“闭嘴！”萧景琰厉声打断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二皇子？呵！就算是他指使的又如何？！她只是个棋子！一个可怜的棋子！”

“你明明可以留她一命，可你没有！为了你那冷酷无情的帝王之道，你亲手掐灭了朕心里最后一点光！”

他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旧不肯求饶的男人，心中的恨意疯狂滋长。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一个彰显你权势和仁慈的工具？你教我帝王之道？教我平衡之术？教我杀人灭口？！”

“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却把我变成一个和你一样冷血的怪物！还要我永远戴着那副天真痴傻的面具，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框微红：“朕恨你！恨你害死了母妃！恨你杀了柔儿！恨你利用朕！恨你把朕教成这幅冷血无情的样子！”

他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萧允昭，你教的很成功……而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