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都是你教我的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快意，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渐深，带着一种眩耀般的得意。

“阿兄，”他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你教朕隐忍蛰伏，能屈能伸。所以朕装了十几年傻子。”

”这感觉，真是屈辱至极！但朕忍了！”

果然，所谓的兄友弟恭，兄弟温情，全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萧允昭紧紧攥住双拳，手腕因用力导致伤口再次出血。

“你教朕未雨绸缪，静待时机。所以朕早就备好了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专克内力深厚者……就下在你最爱的琥珀光里。”

萧允昭神色凝滞。

原来不是箭毒导致内力流失，而是弟弟亲自端给自己的毒酒。

萧景琰欣赏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每次教导朕时，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呵，你可曾想过，你饮下的每一杯酒，都在为今日的牢笼添砖加瓦？”

他停在萧允昭面前，俯视着那半张斑痕，半张俊美的面容。

“你教朕李代桃僵，金蝉脱壳。所以朕在你被俘以后，便杀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替身，给他换上你的蟒袍，戴上你的面具，一把火烧了摄政王府！”

“阿兄可知道摄政王府那日的火光，可比焰火更炫目呢！可惜了这么好的府邸，阿兄还没住过呢。”

萧景琰发出一声冷笑，“摄政王意图谋反，而后畏罪自焚的消息震惊朝野，就算有人怀疑……呵呵…”！

“谁又能找到这里来？这入口机关，可是阿兄亲自派墨家传人打造，除了朕的心腹，没人知道！没人会来救你了，阿兄！你……彻底消失了！”

他每说一句，手指便用力按在萧允昭身上一处新添的伤口上。

力道之大，让本就勉强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呃——！”萧允昭的额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痛哼，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你教朕胆大心细，要敢于冒险。所以朕做了这一切！”萧景琰的眼中带着歇斯底里的兴奋。

“朕知道这很冒险！朕知道杀了摄政王，朝堂会震动，会有新的权臣冒头。会有无数人觊觎朕的皇位！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直起身，神色癫狂，“朕厌倦了做你的傀儡！厌倦了戴着那副痴傻的面具！”

“朕要自己掌控一切！无论是腥风血雨，还是滔天巨浪，朕都甘之如饴！而这一切……”

他俯下身，凑近萧允昭的耳边，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都和你没关系了！你……只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慢慢腐烂！”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由他亲手创造的，属于他的胜利：“绝望吗？阿兄？自食其果的感觉……如何？！”

他期待着看到萧允昭崩溃和恐惧的求饶，那将是他这场复仇盛宴最大的高潮！

然而——

萧允昭缓缓抬起头。

尽管脸色惨白如纸，尽管嘴角还挂着血沫，尽管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斗……

但他的眼神，却让萧景琰瞬间如坠冰窟。

那不是绝望，不是恐惧，更不是求饶。

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沾满血污的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清淅的弧度。

“好……”萧允昭的声音嘶哑破碎，却清淅无比，“好得很……”

他微微颔首，目光深沉的落在萧景琰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般的，穿透灵魂的审视。

“好阿弟……”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从前无数次教导他时那样。

“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萧景琰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随即，他猛地停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凭什么？！”他嘶声咆哮，声音在刑室中阵阵回荡。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着操控我！我不是你的牵丝傀儡！”

“呵……难道不是你心甘情愿的被我摆布吗……这分明是你自己的选择。”萧允昭玩味道，幽暗的眼神在烛火下迸发出摄人的光芒。

“够了！！！”

他指着萧允昭被火烧伤的脸，指尖因愤怒而颤斗：“你看看你这幅尊容，真是恶心至极！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摄政王吗？！做梦！朕要让你看清楚！看清楚谁才是主人！”

他猛地转身，对狱卒厉声喝道：“给朕继续！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昏过去！朕要他时时刻刻都清醒着！感受这无间地狱的滋味！”

“是！”狱卒面无表情地应道，再次举起了染血的刑具。

萧景琰悠然落座于刑架前一张舒适的宽大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无数次如山一般立在自己面前，屏蔽了阳光，将自己复在阴影下。

现在也是，他就这样站在面前，遮住了光。而这一次，他萧景琰才是胜者！

灼烈的痛一次次啃食着萧允昭的神智，他本以为，再经历过那次严重的烧伤以后，他不会再如此痛了。

比烧伤后皮肉层层剥落更痛的，是萧景琰此刻的淡漠和冷酷，比任何酷刑更令他心痛。

不甘，怨恨，不解，心痛，最终只化为冰冷的笑意。

十数年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纵是下了黄泉也放心不下，换来的，却是一句恨！

真是可笑至极，他如此想着，也如斯笑着。

萧景琰却觉得他疯了，苦心孤诣筹谋了这么多年，一朝落败，梦碎成空，受不了打击所以疯了吗？

这可不行。

萧景琰站起身命令狱卒停手，“萧允昭，若你愿意反省，愿意赎罪，朕不是不能让你好过些。”

“比如。”萧景琰冷笑一声，“亲手写一封自白书，将你的罪行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萧允昭默了默，气若游丝道，“你靠近些……我先说予你听……”

萧景琰皱了皱眉，看来对方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前进两步，“说吧。”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便毫无预兆的溅上他的脸，随即而来的是萧允昭满是讽刺的笑声，“那陛下可要多备些纸笔啊，少了，可写不完，哈哈哈哈……”

萧景琰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一众酷吏和狱卒大气都不敢喘，还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递上白帕帮皇帝擦拭。

酷吏随后反应过来，毫不尤豫的抓起破布塞进萧允昭口中，钝器击打紧随而至，腥甜液体顺着喉管一股股涌上，逐渐洇红口中布团，却无法再喷溅半点到皇帝身上。

“够了！住手！”萧景琰冷喝一声，“这不是你的性格，萧允昭……你在故意激怒朕。”

他猛的扯掉萧允昭口中的布团，掐住他的下巴，“你想死？？做梦！”

“忘了告诉你，朕下的毒只是让你丧失内力，只有最后一次下的毒烈了些许，却也不会危及性命。朕可舍不得阿兄死。你必须好好活着……”

他狠狠甩开那张苍白的脸，对着酷吏冷声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朕要听他求饶，听他谶悔……”

“但——绝不能让他死！”

萧景琰最后一句说的极重，尽显帝王威压，酷吏连忙称是，额上冷汗直流。

不得不说萧允昭刚才突如其来的一下确实让人意想不到，为了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竟真的险些没有控制好力道。

萧景琰自得的理了理袖子，满意的看着萧允昭被拆穿后面无表情的脸。

“治一治他的伤再继续，可别让他死了！”萧景琰残忍的下令，转身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