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生就是个练武的

桃源市，洪爷的后事办的很隆重，作为洪爷继任者，铁头可谓用心良苦，整个台北大大小小的帮派，几乎都派了人过来捧场。

只是洪爷的死是否真的是陈桂林所为，却有待商榷，毕竟洪爷一死，获益最大的就是如今的继任者铁头。

但毫无疑问的是，如今踩着前辈尸首上位的陈桂林在道上的名声确实很响亮。

车身上写着“桃源市警察局”的十几辆警车停在路上，几十个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在外围维持秩序，避免有人闹事。

无数花圈堆在四周，中间写着“德范长存”之类的大字，两边的字要小上好几号，右边写着‘洪仁就先生千古’，左边的落款则是某某建设公司之类，其实就是各个黑帮或者堂口。

“不是说好了五百，怎么只有三百？”登记处，金毛正气势汹汹的质问发钱的桃源帮帮众。

“兄弟混哪里的？”一个胸前带着白花的帮派分子把金毛拉到一边。

“万华，跟黑哥的。”金毛自豪中透着几分嚣张。

就在金毛被拉到一旁安抚的时候，一个穿着宽大西服的高大寸头青年走到登记处：“万华，跟黑哥的。”

孟武的目光挪了过去，从容、自信、凌厉，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孟武就从这寸头青年身上看到了许多东西。

但更加吸引孟武的，是寸头青年的身形，青年身量和孟武相差无几，双臂修长，步伐沉稳，肩膀极宽，厚实身板把那件宽大的黑色西装撑得很是饱满。

猿臂蜂腰螳螂腿，练武的好材料呀。

孟武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右手上，就见青年右手虎口上结着一层厚实的老茧，这种老茧跟练武之人手上的不同，只有常年拿枪的人才有这个老茧。

孟武眸光微凝。

陈桂林！

绝对是这家伙。

“兄弟，你也是跟黑哥的？”孟武打量陈桂林的同时，金毛也注意到了他，以为是自家同门，金毛主动上前搭讪，三人拿了盒饭，寻了个角落坐下。

金毛是个自来熟，拉着陈桂林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直到主办方老大铁头出现，陈桂林扔掉盒饭，挂断电话，擦了擦嘴，对着身侧的金毛道：“我叫陈桂林，我有名有姓，不叫什么桂林仔！”

在金毛震惊的目光中，陈桂林大步上前，拔出别在腰后的手枪，穿过人群，拨开挡路之人，一枪就把铁头撂倒，然后在一众矮骡子的注视之下，信步上前，在铁头的脑袋、胸口等要害位置连补四五枪，周遭一众矮骡子吓得纷纷蹲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陈桂林潇洒收枪，飞速离开现场，但近千矮骡子，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刚下絮絮叨叨的金毛此刻更是吓得呆愣当场，看着陈桂林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去再联系！”孟武拍了拍金毛的肩膀，径直追了出去。

宽敞的公路上，一路飞奔的陈桂林忍不住放声高呼，伤了一只眼睛的警察在后紧追不舍，忽的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飞驰中的陈桂林身前。

“上车！”

孟武扔过去一个头盔，接过头盔的陈桂林眸光微凝，尤豫一瞬便戴上头盔，跨上摩托。

油门被轰得发出沉闷的响声，车轮和地面摩擦，升起袅袅白烟，随着刹车松开，摩托车当即就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在密集的车流之中左进右突，将警察远远甩在身后。

海岸边，海风吹得二人衣服猎猎作响，二人的目光尽皆落在面前的画面上，看波涛起伏，看海鸥盘旋。

陈桂林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为什么帮我？”

“你是个人才，而且不算坏人。”孟武道：“要是就这么毁了，未免太过可惜。”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陈桂林又问。

“你不贩毒，不收保护费，不欺负街坊，一门心思只想上位出头，虽然没少打架，但对付的都是道上的人，至于你杀的那什么狗屁洪爷和铁头，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调查过我？”

“不然我为什么来找你！”

没等陈桂林开口，孟武就接着道：“你单枪匹马拿着手榴弹去洪仁就的赌场要债，杀了洪仁就，炸了赌场，今天又孤身一人硬闯灵堂，枪杀桃源帮新上位的老大铁头，为的不就是让道上所有人都知道你陈桂林。”

“没错，我就是要让道上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桂林，都记得我的名字。”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不出意外，你的通辑令马上就会下来，今天之后，你就只能四处躲藏，从此隐姓埋名，隐藏踪迹，以前的朋友也好，家人也罢，肯定都会有警察盯着。”

陈桂林却不屑地道：“关你什么事。”

孟武道：“江湖人是过河卒，江湖路是断头路，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为了出名上位不顾一切的年轻人，现在你确实出了名，可人们又能记住你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江湖后浪推前浪，少了你陈桂林，道上马上就会有新人出位，几年之后，谁还记得你是谁？”

“至少我曾经风光过。”

“一时风光，如何比得上一世风光。”

“什么意思？”

“听过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吗？”

“当然听过。”

“现在的宝岛，黑道猖獗，各类江湖人物层出不穷，其中不乏杀人如麻、穷凶极恶之辈，警察做事，要讲证据，要走流程，但这么一套下来，往往都是让那些罪大恶极之辈逍遥法外。”

“你想当周处？”陈桂林双目圆瞪，诧异的看着孟武。

“是你来当周处！”孟武道：“你要的是名，而我要的，是替天行道，杀掉这些恶人。”

陈桂林人虽然莽，但却不是傻子：“你算盘打得不错，名我来出，罪也是我担，你自己就可以逍遥法外。”

孟武道：“这叫各取所需！”

“我凭什么信你！”陈桂林眯着眼睛，眼神锋利的象两把出鞘的刀。

孟武转身对着陈桂林，摊开手掌

陈桂林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眼中精光大作：“那我先打死你！”

话音刚落，已然箭步上前，一记摆拳砸向孟武的脸颊。

孟武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轻轻一拨，就把陈桂林势大力沉的一拳拨开，同时进步切入中门，一掌摁在陈桂林胸口。

连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陈桂林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有点东西。”

可立马就如疯牛般再度冲向孟武。

孟武不躲不闪，弓步向前，双手同时探出，精准无误地摁住了陈桂林两边肩膀，就象是陈桂林自己把肩膀送上去的一样。

陈桂林大喝一声，反手也抓住孟武的肩膀，死死咬住牙关，浑身青筋暴起，已然竭尽全力。

可孟武却一脸的轻松写意：“可惜了，空有一身蛮力，却不会运用。”

话音刚落，孟武五指弯曲，扣住陈桂林的肩膀同时腰身一转，借力发力，径直将陈桂林整个人直接甩飞出去。

陈桂林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被孟武甩出去五六米，滚了几圈竟然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立即就爬了起来，喊了一声“再来！”，就再度冲向孟武。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如今传输虽然尚未结束，但孟武那一身千锤百炼出来的功夫，却早已刻在骨子里，成了身体的本能，陈桂林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赖，但只靠蛮力，如何是孟武的对手。

五分钟后，陈桂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胸膛急剧起伏着，口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累得不轻。

虽然没有鼻青脸肿，但是被摔了不知多少次，浑身酸疼不已，整个人跟散架了一样。

陈桂林不是没见过那些练拳脚功夫的，帮派里就有拳馆，还有教拳的师傅，什么传统功夫、泰拳、散打、拳击都有，但却没有一个像孟武这么厉害的。

“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陈桂林看清了事实，也放弃了挣扎，以孟武的实力，想杀他易如反掌。

孟武蹲下身子，看着陈桂林：“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为什么选我？”看着孟武的眼睛，陈桂林看到的只有平静和坦荡，沉默片刻后，再度问道。

孟武道：“原因刚才已经告诉你了。”

陈桂林低头沉默了片刻后道：“我想先去个地方。”

“没问题。”

关二爷的神象前，陈桂林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之上，掌心之中夹着两枚杯筊。

“关圣帝君在上，弟子陈桂林在下，弟子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去做，请帝君明示！”

话音刚落，杯筊掷出，杯筊落地的声音十分清脆，翻滚几下之后，呈现一阴一阳的圣杯卦象。

陈桂林眼睛一亮，重新捡起杯筊，再度祷告掷出。

圣杯！

圣杯！

圣杯！

接连九次都是圣杯。

“关圣帝君在上，弟子陈桂林恭听教悔。”

陈桂林恭躬敬敬地给关二爷磕了个头。

孟武站在门外，倚墙而立，见陈桂林出来，问道：“问清楚了？”

陈桂林点头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孟武脸上露出笑容：“跟我来吧！”

“这是陈桂林，这是程小美，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侦探社里，孟武给二人相互介绍。

“你好！”

二人简单握了握手。

“警方那边已经发通辑令了，你暂时就不要跟你奶奶联系了，从明天开始，小美会去你奶奶住的养老院当护工，帮你照顾奶奶。”

“陈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奶奶的。”小美一脸认真的看着陈桂林。

“谢谢！”在这世上，陈桂林唯一的牵挂就是他奶奶，他对小美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

陈桂林看向孟武，再度问道：“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不着急，打探消息也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即将面对的基本都是穷凶极恶的悍匪，老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你的枪法不错，但身手差远了，空有一副这么好的身板，却只知道用蛮力，在动手之前，先找个地方，给你特训一下。”

听到这话，陈桂林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三天后，码头一间仓库里，角落里放着十几个沙袋。

空旷的仓库里，砰砰砰的闷响声不断，那是拳头打在沙袋上发出的声音。

赤着上身的陈桂林正奋力挥着拳头，一拳接着一拳砸向身前的沙袋，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

“呼！”

没一会儿，陈桂林已是汗流浃背，呼吸也变得沉重，走到一旁拿起毛巾擦掉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猛灌了一大口水，正欲再度训练，门口却传来了开门声。

孟武提着几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先别练了，过来吃点东西。”

这个仓库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会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孟武让金毛帮忙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

“这么多？都什么东西？”

看着桌边孟武提回来大包小包的东西，陈桂林好奇的问道。

孟武道：“给你练拳用的。”

“你体格不差，又有拳击的基础，不用象那些初学者一样慢慢打基础，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练出效果，还是得用些特殊的办法。”

“这么多全是药？”陈桂林看着孟武提回来的几个大袋子，有些发怵。

“内服的只有一小部分，大多都是外用的。”

陈桂林松了口气，不是内服的就好。

孟武问道：“对了，金毛的海盐送过来了没？”

“送过来了！”陈桂林道：“弄这么多海盐过来干嘛？”

“给你用的！”

“我用？怎么用？”

“用来擦脸和身体的。”

“啊？”饶是陈桂林，听到孟武这话也不禁吃了一惊：“哪有人用盐擦脸和身体的？”

“这是先辈们传下来的一种练功的方法，海盐粗粝，通过不断摩擦，能够让修炼者的皮肤更加粗糙耐造，而且海盐也能够刺激毛孔，再配上相应的药物，能够提升你的抗击打能力。”

吃过饭，二人把各种药物和器具分门别类，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二人才来到沙袋前，孟武拉开架势，摆出个三体式。

“看好了。”

话音刚落，孟武动了，以腰为轴，力从地起，转于腰，发于臂，陈桂林甚至都没看清孟武是怎么出拳的，孟武的拳头已经打在沙袋上。

就听‘噗’的一声，悬挂的沙袋纹丝不动，但背面应声破开一道口子，细腻的河沙顺着破口流出。

陈桂林惊讶的看着不断外流的河沙：“隔空打牛？”

“什么隔空打牛！这是崩拳，形意拳的杀招，看似只是一拳，其实用的是全身的力道。”

“全身的力道？”

看着满脸疑惑的陈桂林，孟武并没有不耐烦，而是悉心为其拆解这一记崩拳发力的技巧。

“三体式是形意拳的基础，也是根本，不管是崩拳也好，劈拳也罢，都是在三体式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

“动的时候，脚、腰、胯、肩，四位一体，一动就是全部一起动，这样才能在极短的距离内，以敌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在一瞬之间，把力道都送出去。”

“你来试试！”

陈桂林照猫画虎，孟武则在一旁悉心指点，纠正他的动作，把一记崩拳拆解成多个动作，挨个动作讲解发力的方式。

陈桂林和庄岩、陆伟程几人不同，他没有传统武术的基础，不懂马步桩功，而铁腿功又是一门极其看重基础的功夫，没有几年的辛苦锤炼，很难看到效果。

但陈桂林也有他的长处，身体素质强，有拳击的基础，骨子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只是空有蛮力却不会运用。

形意拳脱枪为拳，招式简单直接，威力霸道，拿起兵刃就能用，是真正的杀人技，就拿刚才孟武演示的那记崩拳来说，要是手里再多一把短刀或者军刺，一下就能要命。

孟武的计划很简单，让陈桂林先练形意拳，集成劲力，等练出一定成果之后，再学错骨手。

但让孟武都感到意外的是陈桂林这家伙不但打架不要命，练起拳来同样不要命。

自打跟孟武学了形意拳之后，这家伙从早到晚，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几乎都在练拳，实在累到不行了才会停下来休息一会，但休息好了之后，又立马继续开练。

饶是孟武已经明确告诉他这样练下去，时间长了会损伤身体，影响寿命，他也满不在乎，还说什么人生苦短，只争朝夕，活的久不如活的精彩。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练武的。

已经不能用‘痴’这个字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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