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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轻舟东下辞白帝,黄州风起念东坡

书名:天龙股份制:慕容少主敲钟即帝王 作者:刘文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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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轻舟东下辞白帝,黄州风起念东坡

元丰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拂晓的彩云中,夔州白帝城隐现若离,晨光穿透薄雾,倾泻滔滔江水。

江流挟带着从六朝以来便积染着的冷于霜晨的寒色,从巴蜀千山丛中激射而至,浩浩汤汤,裹挟着滔滔浪涛劈开了万古三峡。

一艘大乌篷船张着帆顺流而下,劈波斩浪。

结束在西南的布置,开始回家之旅的慕容复,阿碧和风波恶。

自十月十六日青城作别,顺岷江乘舟而下,众人横穿蜀地,直闯三峡,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风涛之险,终于出川江恶水,到达荆楚黄州。

李白的“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千载以来传为绝唱,尽述顺水行舟之浩荡之势。

然而诗中意境毕竟出于文人想象,落实到有大宋朝现世的行程上,却是那么地漫长和曲折。

当时水运是最方便的天下交通,但又十分受制于天时、风向和水势。

秋深江风弱,江流紊乱急,沙滩暗礁密布江面,舟师不敢全力速进。

三人白天行舟赶路,晚间舶船休息。如此走走停停,竟耗费了一个月的宝贵时间方才抵达千里水途。根本没有诗句里那般挥洒自如的感觉。

数月的奔波,大理与西蜀的商事及江湖布署全部完成。

慕容复拍板南北通商,降伏无量与青城这两大西南门派,滇蜀之地连成一片,武林势力、经商渠道、人脉根基尽收其中。

几个月紧张的精神总算是松驰下来了。他独坐在舱内,漫不经心地浏览窗外江景,等待返航。

船舱内井然有序,各自司职。

阿碧静坐在角落,认真地梳理着这一路以来积攒的文书帐册,将青云玉璧堂、青云蜀道贸易公司的股权契约、合作章程、武学交接条约、暗器收购合同分别整理装订。

她的字迹娟秀整齐、层次分明,把两个地方复杂的商事活动安排得井井有条、毫无疏漏。

舷外,风波恶身形如松,鹰目横扫江面两岸,警戒水匪流寇与沿岸暗藏杀机,尽忠职守护航整船一路无虞。

慕容复靠着窗框,看着沿途的山河风景。

三峡险峰渐行渐远,万重山峦转为丘陵漫坡,舒展平缓,江面日益潦阔。

深秋的霜寒浸透大野,两岸草木虽多凋谢了,但另有一种苍劲和阔远的苍莽风味。

江水滚滚,自上而下奔流而去,看尽人间行客沉浮,面对千载不变的山河图景,慕容复不禁有些许萧索之感,并且对于自己的霸业也生出一些想法。

这趟西南之旅,历时三个月馀,稳扎稳打。

初到大理,联姻拉拢阮星竹,与段正淳搞好关系,打通茶马古道,借北冥神功重铸自己的武学根基,收伏无量剑门控制滇境武林;

再入西蜀,与青城派缔结武商盟约,借长江水道构架南北商业体系,坐拥蜀中江湖特产。

数月之间,西南半壁之江湖商贾、人情脉络尽归慕容氏所有,根基深厚,只须时日坐养,即为逐鹿神州的稳固后方。

大船顺流疾行百数十里,日且暮、江赤如赭时,渐次进入黄州境。

这里江景不同于巴蜀。三峡以后,挣脱了峡谷和激流之后,壑然开朗起来。江水变得平缓温顺,不再那样暴戾。

两岸旷野村居,芦苇连天,暮色四合,雾霭沉沉,别具一种苍茫寥廓的萧疏意象。

舟师遥见此情形,就慢下脚步查找靠岸的地方,以便夜泊。

当船只开始靠岸之时,看着熟悉的山水,慕容复的记忆忽然被唤起。

元丰三年,黄州。

这一年、这一个地,是大宋文坛的分水岭,更是一个惊世奇才的人生转折。

当代最有名、最伟大的文豪和大宋百年不遇的全才,苏轼,也就是苏东坡。在着名的“乌台诗案”的牵连下,被贬官到黄州做了一名芝麻大的团练副使。

慕容复深知那段历史。

今春,朝廷上新旧党争激烈,苏轼由于讽喻诗文获罪,遭到新党的小人陷害,被投入御史台狱,差点死于狱中。

幸有宋朝太祖不杀士大夫之誓愿庇佑,并由满朝文武大臣极力死保,才免于一死,最后只是被贬黄州、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名义上说保留官身,实则被流放和监禁并无二致。

时至今日,苏轼谪居黄州也已有半年了。

曾经赫赫有名,身为三品官员的京城名士也落得身败名裂,脱下紫袍官服,退出了权力之场。

昔日之车马盈门,宾客满堂。今独处于江上荒宅也。垦辟田园,以自耕作,粝食粗饮,终日以诗书自娱,田亩是寄,寂寞清苦,无与相见。

人们都惋惜东坡先生壮志未酬,沉沦下僚。唯有慕容复知道这一次的沉沦不是终点,而是苏轼一生心胸、学识与格局的蜕变之始。

宋代三百年,能人辈出,却无人在胸襟气量、节操气度、学问见识、脚踏实地方面可以与苏轼相提并论。

他绝不是一位风流倜傥诗人,更是一位谙熟政务,熟悉民众的干练能臣,通晓水利、税收和民瘼的治国贤才。

奈何朝堂党争,小人得势,满腔抱负无处可伸。反遭打压,几起几落。

今既摆脱宦网,寄身陇亩,得以目击底层民众之苦乐,世途之利弊,朝政之得失。心性、胸襟于穷困之中不断升华。

这等旷世奇才,空落得个弃置不用,对大宋而言是巨大的损失,但于正在图谋天下的慕容复却是天赐良机。

慕容复沿途布阵,先稳武学,再创商道,今日得风波恶武力超群,可以威震天下、捍卫平安;阿碧细心谨慎,可主文书、掌商业。

二人皆是干将,但都各有缺陷,无法总揽朝政,管理黎民,运筹天下大计。

武和商他都有了,就缺一位能胸中丘壑、治国理政的顶级大文臣来执掌中枢。

苏轼,正是此时他最需要的济世之才。

而今之苏轼,陷于人生最低谷。

新旧两党势不两立,朝野上下自危避祸,惧染乌台诗案之灾,昔日门生故旧唯恐避之不及,惟有少数至亲好友暗中资助。

孤身处在黄州,举目无亲、仕途断绝,尝尽人间冷暖。

如此低迷期,是最清楚人心的时刻也是最明白珍惜识人善任知己知心的时刻。

慕容复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精芒,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弃此天赐之材而闲置荒芜,却不可失去这番良机。

得苏轼而佐之,是补霸王之最后一阙。

他日镇抚方面、理民治吏乃至统筹天下商利与整理朝局格局,苏轼都足以一力而任之,成为其问鼎之途上最坚牢之文臣基础。

不仅如此。

苏轼大名鼎鼎,门生满天下,好友星罗棋布,人脉积累非常雄厚。

一旦得到他的竭力相助,便可拥有一员良相,且可利用其文坛声望与朝中门生故吏,以调停天下舆论,消弭世人对于慕容氏坐据江湖势力之庞大及对南北商路拢断之忌惮和非议,令自己霸业之行程更加名正言顺,顺风顺水。

江风穿窗掠过,卷去暮色潮气。慕容复目光坚凝,主意已定。

西南之局既定,途中忽逢黄州逐客,天意也。

武有宗门定疆,商有江海任行,今只待文官治世,则可成文武双全的完美霸业。

他看着黄昏笼罩的黄州大江,低语道:“舍一良才于大宋,取而用之者,本公子慕容复是也。”

一边的阿碧听后,眼中浮现一丝疑惑,道:“公子是想上门拜访苏先生?”

慕容复轻轻点头,正色道:“东坡之才,济世无双。却陷奸谋之手,弃诸荒州,可悲也已。霸业之争,武可定纷乱;商可固根基;文者安天下。今此机缘,偶经黄州,此等旷古奇遇岂可轻失?”

风波恶不通文事,但向来佩服慕容复的筹算,闻言立即拱手请令:“公子如有意,属下今晚即去上岸打探苏先生的居处预先守卫,绝不惊扰先生。”

慕容复摆手阻住,神色平静,“不急于一时。天色已暗,暮色四合,此时前往未免太过了。今晚我们就在这边停留一下吧。明天白天,我亲自登岸拜访,以示尊重。”

话音刚落,夕阳也沉进了远山。暮色苍茫。江上烟波渐昏暗了。一阵晚风掠过江岸。深秋的凉意浸人肌肤。

乌篷大船停泊在港湾里,挺立滔滔大江之上。

今夜,寂静的黄州江岸,风潮暗涌。

定江山商道之局,开朝野文治之局。

姑苏少主的统一大业经过数月的努力即将布满文韬武略的最后一块,长风万里,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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