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青城围炉辞西蜀,长江归帆赴江南
书名:天龙股份制:慕容少主敲钟即帝王 作者:刘文舒
第二十一章 青城围炉辞西蜀,长江归帆赴江南
深秋的巴蜀,冷风渐紧。
初秋的湿润青翠褪去了,漫山的林树染透了深浅不一的金红,在清稀淡薄的山雾下天宇格外高远空明。
自慕容复与青城掌门司马卫议定武商之约,已逾七日。
这几日来,双方一项一项地落实商事章程,暗器采购细则,武学扶持方案。青云蜀道贸易司的各项规制、股契、通路全部敲定落实,文书编号,印信归档。所有交涉事务办理得滴水不漏。
大局已定。青城门一隅之地尽归慕容复大西南布局,遥相呼应者乃无量剑一门之南北,巴蜀、滇境的江湖态势已然稳如泰山,长江江道商旅往来亦开始融通一体。
蜀中不宜久留,当下慕容复便决定即日启程归返。收拾妥当后带着阿碧及风波恶从岷江转长江,乘舟沿大江东下回姑苏燕子坞。
得知慕容复要卸任离蜀,司马卫颇觉惆怅。
这一联合不仅是给了本门存立兴盛之机,而且也使得饱经摧折的青城一派找到扭转危局、重振雄风之路。
相处七日,他对慕容复的气度与深远布局愈发钦佩,深知这般顶级好友千载难逢,心中感激颇多,特于山门幽静小楼设围炉之宴,亲携一双儿女出面宴请,送别这位来自蜀地最后的朋友。
青城幽院,静气绕墙,石子铺地,疏竹环檐,数枝老桂馀香绕园。
石案上正摆着一具制式古朴的双层铜暖锅,正是最时兴的大宋人围炉煮食器。
铜壁厚重,底有孔洞填炭灰,敞口浅腹导热均匀,最宜秋冬围炉煮饮暖身话家常。
此时炭色通红,徐徐炖于锅底,清汤澄净透明,不加厚油重酱,遵循宋人饮食最简至纯的本味。
只放入少许茱萸和四川花椒,用小火慢慢煨出辛香,除去肉腥,温胃散寒,提鲜调味。是地道的西蜀山乡冬令吃法。
盘盏满案,食材新鲜、丰盛,多是川西深山之物。
将粉白细嫩的牛肉、紧密的鹿肉和柔嫩的野兔瘦肉,切作薄如纸的片,整齐码列着,红白相间,鲜艳欲滴。
佐以山中新采之鲜菌、春笋、嫩芹、山药等,荤素搭配,清爽平实,绝无一丝奢糜之气,却有满目山野之味。
时近,司马卫与长子司马青林、幼女司马挽星落座。
司马青林一袭素色劲装,卓然而立,沉默稳重,进退有礼,颇有几分少掌门气度。
几日来观摩慕容复所为,心中佩服之馀,又对未来青城之腾飞满怀信心。
一侧,司马挽星依旧素面清丽一袭浅绿色道裙,眉眼间流露少年人青涩腼典。
十日前殿中偶遇,那抹惊鸿一瞥早已烙在心头,多日来念兹在兹,却不得亲近之缘。
此时得知慕容复即将远行,少女心中不期然泛起一丝惆怅和惜别之情,平素飞扬跳脱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朦胧的倦意,言谈举止愈发放怯羞涩,一双眸子却频频若有似无地朝着慕容复处轻轻掠过。
“公子连日奔波,为我青城筑百年坦途。今日特设这小围炉,没什么佳肴美昧,不过山野粗菜,略表司马一家感激之情,权为公子、阿碧小姐和风壮士送行。”司马卫一抬手,入座邀请。语真而情切,礼仪周到。
慕容复淡淡地坐回座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掌门太客气了。如今咱们已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应该的吗?这次在蜀中多有指教,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阿碧轻转娇躯坐下,眉目柔和,静静地在一旁服侍着,仪态娴雅大方。
风波恶一向不拘小节,亦恪守礼数,端坐侧位,凛然气度,仍在暗保四方平安,不失护卫之本。
炉边坐着四个人,红红的火炭,温暖从四周缓缓地升起,消退深秋山间的寒意。
院外,风过竹枝,叶落空山;院内,炉火正温,茶香袅袅。一动一静之间,将离别小宴衬得缠绵悱恻、婉转悠长。哪有半点江湖杀伐之气,唯有这淡淡人情暖意。
司马卫以长筷亲自烫之。
薄如纸的肉片一入锅,眼见得便颜色变作,香气裹着茱萸和花椒的清香,鲜而不油,辛而不烈,风味清幽绝伦。这是最地道的大宋人民间的围炉味道。
不同于后代的浓汤重料,宋人追求返璞归真,以小火煨出食材本身的鲜香,在简单中体现高雅。
“蜀中深秋,凉风刺骨,围火进食最是暖和。”司马卫分摆熟食,缓缓说道:“以后的青云蜀道商号,川蜀之物络绎不绝顺流而下,江南珍宝逆流而上,互通有无,我青城既可以供养宗门、发展武道,又能够福泽川地百姓,全凭公子大计。”
慕容复捧起清茶,轻品了一口,“商本,武宗,民生。青城根于蜀中,有商路之滋润,并以武学为鞭策,不过数载便可压服蜀中各派,成为西南武林重镇。我返江南之后马上派遣漕运船队入川,首趟互市商路定不误盟约之诺。”
两人漫不经心,口口声声不离盟约,字字句句皆为后着。
司马青林静静的听着,默默地学习,慕容复纵横捭合、举重若轻的胸襟眼界令司马青林越来越佩服。司马青林已经认定追随慕容复就是他青城一生难求的发展良机。
席间最安静的要数司马挽星了。
她静静地坐在末席,小手绞着衣角,少言寡语,一双晶亮的眼睛悄悄地盯着慕容复。
数日相处,她听闻了这位江南少主的事迹。他少年执权柄,掌世家,布天下局,文武兼备,智勇双绝。她的倾慕之情日渐浓烈。
本住在深山道观里,她只道这世间高人都是一袭白袍的老道或者凛冽肃杀的武人,哪晓得人世竟还有这般温玉无暇,绝代风华的小少年。
他有着争夺天下的铁血气质,也有着待人和煦的柔软胸怀,他的举手投足让涉世未深的女孩为之神往。
不过年少,地位悬殊,她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在围炉欢聚的片刻只能悄悄多看几眼。
阿碧心里明白,早就看透了那个少女眼中蕴藏的心事,却不揭穿她,只是在眉目之间带着笑,看着她。
人世间最纯净的情感,莫过于初见倾心,情窦暗生。不计利益,不求结果,少年少女最简单的心动。
围炉煮饭,闲话家常,小宴一场温暖绵长。
铜炉炭火轻声爆响,清汤沸腾,菜料清香满院,冲淡了即将离别的惆怅。
数天以来的紧张和正经通通消融在这一刻,有的只是一番盟友之间的坦诚相对与故人般的亲切问候。
宴会将尽,司马卫擎杯奉茶,以茶代酒,郑重告别:“公子这一去,江南水路遥迢千里,山长水远。今后川蜀之事就是司马卫一生的职责,定然遵守诺言、整肃武林、保通商道,绝不负公子重托之恩。公子他日再度西来时,我青城山大门永远为公子敞开。”
“掌门存心。”慕容复颔首,“山高水长,必有重逢之期。”
酒宴终罢西山将坠。
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消失,下山向东而去了。
司马卫领一双儿女送别至山门前,目送他们三人走远。
秋风掠山门,吹起少男少女衣带。司马挽星久久站立看着那清挺如玉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眼内流过一缕无言的惆怅和期盼。
西蜀收官,青城结盟。
慕容复西南行程,收滇、定蜀、下江、连湖,其霸业版图之扩展。
千里长江一叶归帆,江南故园即将呈现于眼前。
深秋的青城围炉,少女的朦胧初恋,便在这西南的霸业之路上留下了一个温柔而持久的别样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