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蜀道通商定盟约，青城初见系芳心

川西的青城山已是深秋，七十二峰枫林尽染，苍古的乔木虬枝倒悬，常年云雾缠绕群峰，道观楼台依山傍水，掩映于青山秀色之中，透出几分久远的道家风尘。

十数日后，慕容复、阿碧、风波恶三人骑马狂奔数十日来到蜀地，今日终于上门拜访青城掌门司马卫，闭门会谈中。

青城门自立于西蜀数百年，乃真正的川地老门户。历代占据青城山，门徒分布巴山各县，统治川西武林，历史悠久，根深蒂固。

只不过近年来江湖易主、世事多变，日渐衰微，墨守陈规的武功、枯竭了的财路，参差不齐的弟子，早已没有了鼎盛时期的风光。

掌门司马卫掌门户数载，为人稳重谨慎，心中有大谋略。只受困于本门资源紧缺，武功残缺不全，再是振兴宗门的雄心万丈也无奈改变此局崛起，一直在蜀中一隅困顿无法扩展出去。

此次慕容复远涉千里入蜀，低眉敛目的进府请安，并未显山露水，也没有世家少主不可一世的架势，只是带了拜帖坦然入山。

青城上下对姑苏慕容之名如雷贯耳，闻得江南第一大族少主亲至，不敢有丝毫怠慢，司马卫亲自迎于观门，以最高规格礼待，请入内殿奉茶而坐。

内里燃着沉水，寂静森严，旁无俗弟子打扰，惟主宾四人方坐。

几句客套话后，慕容复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将自己的此番拜访的主要目的表达清楚，层次分明，为青城派设计了一条崛起的武商之道。

“司马门主，小人自千里之外赴西蜀与青城结为唇齿，互通有无，共兴宗门之大业，亦助慕容氏商业根植巴蜀，南北呼应，相得益彰。”

司马卫正襟危坐，肃然起敬，微微颔首，抱拳道：“久闻慕容公子大略雄才，若有所图，不妨直陈于本座耳前。”

慕容复眼神平静，缓缓说出第一份合作大计，稳定两地商行之本：“我想和青城派合作开公司成立一家青云蜀道贸易有限公司。股权明确，我们家

自古以来，巴蜀便有天府之国的美誉，物产丰富、富庶甲于西南。蜀锦细密华贵、蜀绣精美绝伦；川茶清醇香冽、川酒厚味绵长。这些都是闻名遐迩的奇珍异品。

无奈蜀道难于上青天，加之水陆运输成本高、障碍多而难以外运，长年滞销本地，造成天赐的物产浪费。

江南及江浙地，位于长江入海口，水运通四方，特产细瓷，东海海产及域外香料，巴蜀缺少的东西都有，但也缺少高端的西南腹地产物作为互补。

而复的这一布置正联南北，以长江水道为干线连通江浙与巴蜀。

借其父慕容氏控制之江南漕运水网、江海航线，贩运蜀地产品至中土江南，乃至海外异域，而将江浙名瓷、海味珍品以及外国香料运回巴蜀，互惠有无，南北流通，使整条长江大动脉畅通无阻。

这一个商事合同，是青城派的大恩大德。

自此以后，整个门派不再为钱粮所困扰。修缮宗门，弟子俸禄，器具丹药都有一笔稳定收入源源不断地供应着整个门派，彻底结束了守着金山而贫穷的生活。

司马卫一听，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心中被压制住多年的压抑感倏然散开，一脸的动容。

未及司马卫平回过神来，慕容复继续道第二项惊人提议：“商事是立派之本，武道乃镇门之基。缔约之后，慕容世族破例对青城派开放收藏之上乘武学典籍，免费供青城弟子修习研究，弥补贵派武学缺漏，革新老化功法，全方位增强门下战斗力。”

“晚辈唯一的要求是贵派得势以后，整顿川西江湖，围剿各处散落的小帮小派。荡平四川江湖之乱，一统巴蜀武林，使青城派成为四川第一大门派，为晚辈看住西南这一块。”

此言一出，殿堂里顿时紧张起来。

高深武学从来都是各大门派的最高机密，秘而不宣，姑苏慕容收藏的上乘中原武学，精微奥妙，远在青城敝帚之上，非一般门派重金可求、得见为幸。

如今慕容复主动送上，扶持青城武道崛起，这样的胸怀气魄远胜一般利益联盟。

司马卫只觉心神大震，半晌才沉声叹息道：“公子之胸襟气度，天下间少有人及！商学固本、武学强宗。我青城派必不辱公子所托，数年内必整肃巴蜀武林一统川西江湖听候调遣！”

慕容复轻然颔首，顺便敲定第三条合作条款，完美布局全局：“除此之外，贵派青城独门暗器青蜂钉、雷公轰，巧夺天工、威力独特，是江湖罕见的独门利器。将来贵派一切暗器成品，本公子全部包购包销，价格公道、现银现货、常年收购。”

青城暗器世袭秘传，制作奇妙，隐藏极佳，又可攻可守，在江湖暗器界首屈一指，只因销路狭窄，常年无人问津，难以转化为门派效益。

慕容复悉数买断，既可以增加青城的另一条收益来源，也可以将青城的绝技暗器吸收成为自身武库中的一员，增添燕云控股的军事库存，在攻防上都是受益匪浅。

三重誓言依次兑现，财道、武运、军备同时获得。既解决青城的危急状况，又确保慕容氏西南之霸业，可谓一举两得。

司马卫心中已再没有一丝尤豫，立即起立当众与慕容复击掌为约，遂定百年之好，青城自此与慕容氏相生共死休戚与共。

两人谈事，大殿外回廊下，两个年轻身影立于廊檐之下，等待。

而司马卫的一双儿女，儿子叫司马青林，性情沉稳方正，有几分将门风范，女儿名唤司马挽星，芳龄十五，身材袅娜，眉眼清稚，着一袭淡绿道裙，灵气逼人，青涩婉约。

挽星自小长在青城幽谷，朝对古观青山，暮闻云雾松涛，目之所及，皆是山中道人，门下弟子，性子清纯稚气未脱，不染尘世烟火，不识江湖险恶，人情复杂。

今日听说江南慕容少主上门，好奇之心起，随我兄长来看看，本以为是一个常年混迹江湖，杀气腾腾的世大家族中人。

但当她通过窗户看到殿内慕容复的样貌时，整个人都呆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

少年挺身如松，面如美玉温润，语气徐缓平和，气韵超然儒雅，既有世家少主大家气象，亦有江湖顶尖人物潜藏的锋芒。一招一式无尘世间风华绝代之姿，比她见到的所有山门师长，所有江湖弟子都要高出一个层次。

十五岁的女孩，正处于情窦初开、芳心无知的年华。

常年居住在深山道观，心性纯洁，从未见过如此温润且凌厉、谦和又深沉的少年郎君。

只一眼远望，便心甘情愿沦陷，心间滋生了前所未有悸动，瞬间羞红了脸颊，心跳错乱不已。

她立在廊下，眼睛一味地望着殿上的人，不肯移一移。

山风掠过她的裙裾发梢，心事是朦胧的，也是青涩的。万种欢喜、千般羞怯皆在眼中。

而自哪天开始，这座清寂千载青城，漫渺云烟青山便住进了一段江南过客懵懂温存的少年轻念。

司马青林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这般不寻常的神色，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笑意，却没有戳破。

少女怀春总成诗，初遇之美，一见钟情。本就是这世间最干净的情愫。

殿内同盟，霸业定鼎西南。殿外芳心暗许，情怀寄于青城。

这一回慕容复来入蜀中不动声色间收服了巴蜀最强宗门补齐长江南北的商贸布局把川西江湖和商业通通掌控。

大理与大宋，齐失西南，占半壁河山；有段氏在朝中，以御外辱；无量与青城，居于山野之间，以护黎庶。

水陆南北，交通利便。

天下霸业，渐已成就。

而山中少女的一瞥芳心，亦为这片染血的争霸大局抹上了一丝柔情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