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弃官脱籍,东坡决意辞黄州
书名:天龙股份制:慕容少主敲钟即帝王 作者:刘文舒
第二十三章 弃官脱籍,东坡决意辞黄州
元丰三年十二月二日。
黄州朝雾浓重,满城青白,凛冽江风裹挟着晨雾掠过临皋驿的草屋。
一夜安寝后,苏轼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明朗而笃定,昨夜与慕容复彻夜长谈之后,如拨开云雾,尽除半生官海沉浮束缚。朝堂名利、仕途桎梏,对此刻的苏轼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
半生周旋朝廷之间,困于党争旋涡中,满腔济世情怀却屡屡被构陷打压,空悲切。今日得慕容复赤诚邀请,得以脱离那浊政官场,南下姑苏传授知识育人,比困守蛮荒之地虚耗一生要有意义得多。
五更即起,苏轼洗手漱口,卸下日用的葛衣粗麻,着上一件破旧的青衫。
他伏案挥毫,字迹沉稳,一片辞表情真意切,陈述久处贬所、形倦宦海,请去黄州团练副使之职,自陈愿脱籍为编氓,永不再问政事,归隐授徒。
没有怨气,没有劳骚,亦无虚饰客套,唯有洒脱功名,重新生活的透彻与果断。
整理罢,苏轼便携辞呈孑身一人前往黄州府衙,上缴辞官文书。
黄州府署官吏多依附新党,历来对苏轼这个“乌台诗案”的罪臣心存蔑视。
当他们获悉苏轼要辞官南行后,马上忌惮起来,互通有无,打算百般叼难、阻止阻拦。
新党向来以苏轼为大患,如果放任自由,则必会酿成大祸。一干官员一直秉承朝廷新政风气,打算援引规制拒绝上书,将苏轼滞留在黄州,磨掉苏轼的锐气,断绝东坡日后再起的决心。
可是大伙儿一转念,昨夜姑苏慕容少主夜访苏轼的事情,早已传遍黄州。
慕容公子何许人也?天下知名的大高手,江湖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盛名远播,门下高人无数,根基深厚;且慕容世家掌江南漕运和商贸,财力强盛,人脉遍布朝野上下,绝非区区黄州府衙可以招惹。
众官面面相觑,心里面想要叼难的念头早已消失无踪。
这群阿腴附势,惧怕新党的官员更加畏惧慕容复所代表的江湖势力和江南强大的商业力量。
招惹已经倒了霉头的苏轼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但是若去触怒深不可测的姑苏慕容却是大祸。
思前想后,没有一人敢多说半个叼难的字眼。
只能强忍私心,草草核查文书,走完全部流程后立即就批准了苏轼辞官的请求。
一道官文书,一颗图章,苏轼终于完全卸除了大宋官员的身份,割断了数十年的政治生涯,解除了所有功名利禄,从此以后,他就完全是作为一名老百姓而存在。他成了真正的布衣文人。
消息转瞬即传遍了临皋驿四邻、黄州城少数与苏轼有交往的旧友。
半年谪居,虽然屈官微禄,然性情豁达仁厚、真诚助人,在休息时间资助邻里、教悔士子,在黄州亦积累了很好的口碑。四邻百姓感动于他的温润之恩,落魄故交钦慕于他的风节气骨,因此听到他要辞官南迁、远去姑苏的消息都心生感慨。
一日之内,四面八方,有父老亲朋不断地来访,有人痛惜大宋朝廷失一大柱,朝堂之黑暗埋没英才;有人感慨黄州从此少了一位文宗大家,世上再难见此豁达洒脱、温润济世的大才子;还有落魄的文人们扼腕叹息,认为这是天下文坛断一顶梁柱,风雅又失一高音。他们各自携着粗茶淡饭到其家中来告别东坡先生这位在逆境中不改节操,贫贱不移心志的大丈夫。
在一片惋惜与挽留声中,苏轼一直淡淡微笑,洒脱面对。
此生半仕途,几多得失皆过眼烟云,曾一心为朝堂济世、仕宦治民,而今才明白,朝堂济世终为人制,难免自身难保,传道育人,教化世人,才能惠及后世,教化众人,是更长久纯粹的济世良方。
他拱手回礼,客套致谢,无喜无悲,不亢不卑。话语中充满了放下过去,奔向新生的气度与胸怀。天下功名利禄、世间是非成败从此与他无关。
送走众人后,苏轼返身回家,收拾行囊细软。
为官半生,转徙多地,他并未聚积多少财宝,家无贵重物品,惟满屋诗稿文札、数卷手抄经典而已。
这是其半生治学、游历和理政心得的汇总,是他毕生所长、阅历的体现,也是日后再传本源所在。
此外,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居家琐屑之物罢了,贫穷至此。
至于亲手耕作的黄州城外东坡荒田,简陋不堪的草舍,也都弃如敝屣。
此地是他半年清贫生活的积淀之地,又是他济世之志的羁拌之地,既然南下兴学之意已决,又何必执着于此地田宅?割断羁拌勇往直前就是了。
一路之上,慕容复都是淡然处之,他不紧不慢地稳中求进。
他在庭院里面看着苏轼整理行装、告别父老兄弟,没有任何的催促之意。他知道苏轼此生的挫折磨难太多了,而此刻放弃仕途去追求新的生活定有万千的情绪要释放,因此他给了足够的时间让苏轼能够了却尘缘之事,坦然离去。
风雨恶行事果断,早就备好了远行的车马,收拾好了所有的行囊,检查了所有车辆装备和防御用品,清点了沿途所需的粮食饮水、衣物棉被,察看了途中可能的隐患,把所有外勤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防范了一切在路上的疏忽,保证了去江南途中的安安稳稳。
阿碧心细如丝,精于处理琐务,自始至终摒息静气地清点着苏家出行物资。
把苏轼的诗书文本手卷悉数包好,避免碰坏、损坏和浸湿丢失;又将其家中老小的衣服衣物日用品等细细理好收存,归类整理放置,尽职尽责,周到细致,免除苏轼一家后顾之忧。
暮色中,一切的收拾告别官籍移交的事情都已办完。
苏家上下整备好行装,一切都安排得妥当整齐,黄州的一切全部切断。
苏轼站在院前最后望了一眼自己谪居半年的黄州山水,他眼里没有落魄和怅惘,只有释然和希望。
这个地方曾经禁锢过他的身体折磨着他的心灵让他坠入了人生的谷底看清了世事炎凉,但最终在这里,他解脱了朝廷的桎梏找到了济世之本。
从今以后,世间少了一位宦海沉浮身不由己的苏学士,多了一位传道育人振兴文化事业的东坡院长。
一位大宋官场永远丢失的旷世奇才,将在姑苏绵延千载的文化圣洁土壤上绽放出新的光芒。
天色已晚,江风习习。慕容复、阿碧、风波恶肃然而立,一位名士的旅程即将从这里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