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他们死不了
书名: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区区百万而已
第八十二章 他们死不了
离渊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那求生的渴望,看着他们眼中那对“活命”的执着。
那渴望如此真切,如此炽烈,如同深渊里燃烧的火光一哪怕下一刻就要熄灭,这一刻也要拼命地亮着。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古松立于悬崖之巅,任凭脚下云海翻涌,我自岿然不动。
那目光,平静如古井之水,不起一丝涟漪。
但在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言语难以描摹的悲泯——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亦非同病相怜的共情,而是站在岁月尽头回望来时路时,那种难以言说的了然。
如同站在高山之巅的行者,俯瞰着山下那些在迷雾中挣扎的众生。
他知道每一条路的终点,却无法替任何人走完那一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眼帘,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
那一眼,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甚至没有任何刻意为之的情绪。它太淡了,淡得如同清晨山间的雾气,如同黄昏天边的馀晖。
淡得仿佛不是一个眼神,而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一种注视一如同明月悬于中天,只是照着,不言不语;
如同春风拂过原野,只是吹着,不争不抢。
但就是这一眼—
车厢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拼命往前挤的人,忽然觉得脚下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了。
不是有人拉住他们,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他们,就是迈不动—
仿佛脚底下突然长出了千万条无形的根须,深深扎进了地板里,扎进了这趟列车的骨髓里,扎进了某种比现实更深的存在的底层。
那些正在大声哭喊的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
不是有人捂住他们的嘴,不是有什么东西卡住喉咙,就是喊不出来—
仿佛那声音被人轻轻接住,如同接住一片落叶,又轻轻放回了原处,放回了那尚未发出之前的寂静里。
那些正在争吵推搡的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不是有人呵斥他们,不是有什么东西震慑他们,就是不由自主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们自己内心深处伸出,轻轻按住了那颗躁动的心,按住了那份在恐惧中迷失的本性。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月白道袍的身影,看着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那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觉得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们那颗狂跳的心。
那只手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比世间一切有形之物都更加真实因为它按住的不是心脏,而是那颗心。
仿佛有一股清泉,缓缓流进他们那乱成一团的脑海。
那泉水没有源头,没有去向,却比世间一切流动之物都更加清澈因为它洗去的不是尘埃,而是那份尘世中沾染的迷罔。
那不是威压,不是震慑,不是任何强加于人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深的—照见。
如同古镜照形,物来则现,物去则空。
他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便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自己一看见了自己的恐惧,看见了慌乱,看见了那份想要活下去的渴望,看见了那份渴望背后更深的东西。
而看见之后,那恐惧便淡了,那慌乱便散了,只剩下那份渴望。
干干净净的,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如同深山古刹的第一次晨钟。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本身。
他们害怕的,是那未知、黑暗、无人陪伴的坠落。
而现在,有人站在那里。
有人看着他们。
有人看见了他们。
于是,那坠落,便不再是孤独的。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偶尔几声压抑的抽泣,和那满地的狼借,还在诉说着方才的噩梦。
但那抽泣已不再是恐惧的抽泣,而是某种说不清、从深处涌上来的东西象是委屈被看见了,象是恐惧被接住了,象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孤单。
离渊这才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不高不低,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是刺破耳膜的那种穿透,而是直达心底的那种穿透一如同深山钟声,一响之下,万籁俱寂;
如同古寺梵唱,一念之间,三千世界尽归寂静。
“都呆在自己位置上别乱动。”
离渊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所到之处,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又都觉得他只是在看一个整体。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被看见了,却又不是被盯着;
明明被关注着,却又没有压迫感。
仿佛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却没有一道光是为谁而亮它本就如此,它本就在那里,照着该照的一切。
“有我们在,你们一个都死不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
轻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轻得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茶挺好喝”。
但落入那些人耳中,却如同一颗定心丸。
一颗分量极重的定心丸。
他们忽然就不怕了。
不知道是那道金光太过神异,还是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过笃定,又或者,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安稳—
那光芒不是灯火的明亮,而是晨雾散尽后,天地间那种自然的清明。
它不需要照亮什么,因为它本身就是光。
总之,他们不怕了。
虽然身体还在发抖,虽然肚子里可能还有东西在动,虽然满地的狼借和恶臭还在提醒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不怕了。
因为这个人说,他们死不了。
那就一定死不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
没有人敢质疑。
他们只是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往前挤的人,此刻低着头,红着脸,悄悄地往回走。
那些刚才还在争吵推搡的人,此刻互相看了一眼,都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假装里有羞愧,也有某种说不清的释然—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们都看清了自己在恐惧中迷失的样子,也都在那一眼的照见里,重新找回了自己。
就连那几个伤得最重、吐得最厉害的人,也咬着牙撑着身体,硬是爬回了座位。
他们趴在座位上,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却一声不吭。
那一声不吭里,有一种东西在生长—
那是信任,是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时,那种说不清的战栗与安然。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偶尔几声压抑的抽泣,和那满地的狼借,还在诉说着方才的噩梦。
但那抽泣已不再是恐惧的抽泣,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从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象是委屈被看见了,象是恐惧被接住了,象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孤单。
离渊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呆立在原地的苗族少女。
魏淑芬正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
那是对那道金光的震惊,对那雷霆手段的震惊,更是对那种“只是看着就能让人安定下来”的某种存在的震惊。
她从小在苗疆长大,见过无数蛊术师,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就让一切安静下来。
有疑惑那是对他身份的疑惑,对这一切的疑惑。
他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苗疆的蛊?
有好奇—
那是对他本人的好奇,对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好奇。
这样的人,不应该在深山古刹里闭关悟道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列车上?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那敬畏,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如同站在高山脚下仰望山顶时,那种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敬仰;
如同第一次仰望星空时,那种说不清、又大又空的感动。
它不是怕,而是见着了某种比自己更广阔、更深远的存在时,内心深处自动生出的谦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离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浮现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淡如远山,却仿佛能融化千山万水的距离。
“你一“6
他徐徐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是苗疆的蛊师?”
魏淑芬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点完了。
那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这样顺从。
但面对眼前这个人时,那顺从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那这些人一”
离渊的目光扫过那些乖乖坐在座位上的乘客:“你能救吗?”
魏淑芬这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一直吸到丹田深处。
仿佛要把那些震惊、疑惑、好奇、敬畏,都压下去,压到一个角落里,暂时不去管它们。
她需要专注,需要做她该做的事—那些人在等着她救。
她看向那些乘客。
紧接着,只见魏淑芬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那专注,不是寻常的专注,而是一个行家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时,那种发自本能的专注。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目光从那些人脸上、身上、肚子上缓缓扫过。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震惊、被疑惑、被好奇充满的少女,而是一个真正的蛊师一一个从小在苗疆长大、从小学习蛊术的人,在面对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时,那种无需思考的笃定。
“能。”
魏淑芬开口,依旧是那口地道的四川话,但此刻,那软糯的腔调里,多了一份笃定。
那笃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一个从小在苗疆长大、从小学习蛊术的人,在面对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时,那种无需思考的笃定。
如同渔夫见水,樵夫见山,她见着这些中了蛊的人,便知道该怎么救。
“他们中的是我们苗疆的一种蛊术。”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乘客。
“把蛊虫的卵下在茶水里,人喝下去之后,卵在肚子里孵化,幼虫以宿主的血肉为食,长成之后破茧而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冷漠,而是在讲述自己熟悉的东西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与生死无关的事—
虽然她知道,这恰恰是关于生死的事。
“这种蛊术,下蛊的人死了,蛊虫就会失控。”
“但只要及时救治,人还是能救回来的。”
魏淑芬说着,已经向最近的一个乘客走去。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捂着肚子蜷在座位上。
他听见魏淑芬的话,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一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灼热,仿佛溺水的人看见了岸,仿佛迷途的人看见了灯。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离渊。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动。
那光芒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象是在问: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你怎么会知道苗疆的蛊?你怎么能一眼看穿这一切?
但那些问题,她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有人在等着她救。
但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她一定会问的。
在救完这些人之后。
在一切平息之后。
“对了——
”
魏淑芬顿了顿:“我叫魏淑芬,清河苗寨的。”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