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种子,已经种下
书名: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区区百万而已
第七十五章 种子,已经种下
“计划至此,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离渊轻声说。
声音轻得象一声叹息,消散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
“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的路”
“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2
秦岭深处。
无根生终于停下了来回踱步的步子。
他站在那满壁的诗文面前,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一直吸到丹田深处,吸到四肢百骸,吸到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吸到每一根毛发都竖起。
仿佛要把这山洞里的空气,连同那些诗文的意蕴,一同吸进身体里。
仿佛要把这山洞里的气韵,连同那冥冥之中的天意,一同吸进魂魄里。
那双眼睛里,光芒灼灼。
那光芒,不是外来的光,不是火把的光,不是任何外物照亮的光。
而是从心底生出的光,是从魂魄深处燃起的火。
是看见了前路之后才会有的光。
是知道了方向之后才会有的光。
是虽然艰难、却决定走下去之后才会有的光。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之后才会有的光。
“行。”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那劲儿,是江湖人特有的劲儿。
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劲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非要撞出一条路来的劲儿。
那劲儿,是年轻人的劲儿。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是“天下事有难易乎?
为之,则难者亦易矣”的劲儿,是把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硬生生做成可能的劲儿。
那劲儿,是求道者的劲儿。
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劲儿,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劲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劲儿。
“就这么定了。”
“我自己参悟不了,那就找人一起参悟。”
“这天底下,总有志同道合的人。”
“总有愿意来这山谷里,一起琢磨这什么金丹大道的人。”
“我慢慢找,总能找到。”
无根生说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有决绝,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豪情。
那豪情,是年轻人的豪情。
那豪情,是江湖人的豪情。
那豪情,是求道者的豪情。
那豪情,是一个人在面对浩瀚天道时,依然挺直脊梁的豪情。
那豪情,是一个人在面对未知前路时,依然迈出脚步的豪情。
那豪情,是一个人在面对重重困境时,依然说出“我接了”的豪情。
“离渊道子,您给我出的这个难题..
95
无根生仰头望着那满壁的诗文,望着那些他看不懂、却一定要看懂的字句,望着那些藏着无尽奥秘、无尽玄机的诗句。
望着那些他此刻读不懂、终有一天会读懂的道理。
望着那些他此刻看不清、终有一天会看清的玄机。
望着那些他此刻够不着、终有一天会够着的大道。
“我接了。”
两个字,掷地有声。
在这空旷的山洞中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撞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
撞在天顶上,又落下来。
撞在那满壁的诗文上,又散开来。
久久不息。
久久,不息。
离渊静坐窗前,目送那缕淡若无物的小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缕性光远去的方式,与来时一般无二。
不是飞遁,不是消散,而是如同融雪入水,缓缓化入夜色的深处。
没有痕迹,没有波动,仿佛它本就是从这夜色中生出,如今只是归去。
窗外,夜风渐凉。
那凉意不是寻常的凉,而是带着一丝深秋的萧瑟,一丝子夜的清寂。
风吹过窗棂,带起几不可闻的呜咽声,象是天地间某种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收回目光,缓缓起身,行至桌前。
桌上那盏油灯已经燃尽,只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青烟极细,极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扭动着,盘旋着,如同一个即将消散的魂灵。
离渊伸手轻轻一拂。
那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但那一拂之下,那缕青烟便散了一不是被吹散,而是被化去,回归于那无形无相的虚空之中。
该走了。
离渊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脚步落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却又不显得突兀,仿佛这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本该如此。
客栈大堂里,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那颗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猛地一沉,又惊醒过来,揉揉眼睛,换个姿势继续睡。
柜台上一盏油灯将熄未熄,昏黄的光晕只照亮方寸之地,更多的空间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听见脚步声,掌柜的猛地惊醒,那双惺忪的睡眼眨了又眨,才看清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
“客官,这大半夜的,您这是...”
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
“结帐。”
离渊将几枚银钱放在柜台上。
那银钱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极轻,却极清淅—叮,叮,叮,三声,如同三更的漏滴。
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如同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掌柜的愣了愣,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那夜色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道人。
那道人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让人看不真切,旋即忍不住道:“客官,这黑灯瞎火的,您一个人赶路?”
“要不......要不等天亮再走?”
那话里,有几分关切,也有几分不解。
离渊微微摇头。
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推开客栈的门,步入夜色之中。
那门开合之间,带进一阵夜风,吹得柜台上那盏将熄的油灯跳动了两下,差点熄灭。
等掌柜的稳住油灯,再抬头看去—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
仿佛从未存在过。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怪人...真是个怪人...”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客栈大堂里回荡,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夜风拂过,带走了他最后的声音。
离渊沿着官道,继续西行。
身后,那座小镇的灯火渐行渐远。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中如同散落的萤火,一闪一闪,终于被夜色完全吞没。
前方,是茫茫夜色,和那无尽延伸的道路。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遁术,只是寻常地走着。
一步,一步。
每一步落下,都踩得极实,却又极轻。
实到能听见脚底与地面接触的细微声响,轻到那声响转瞬便融入了夜风之中。
他就这样走着,融入夜色,融入长风,融入这天地间最本然的节律。
《道德经》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他此刻的行走,便是这“自然”。
不疾不徐,不迎不拒,只是走着,只是与天地同在。
这一走,便是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已经走出百里之外。
那鱼肚白起初只是一线,在天际最边缘的地方,如同一道细长的裂缝。
渐渐地,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染上了淡淡的绯红,又染上浅浅的金黄。
最后,一轮红日从天际跃出,将万丈金光洒向大地。
晨光渐浓时,他来到一座县城。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只用木栅栏草草围住。
但因地处要冲,往来商旅不绝,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贾,背着包袱的行人,还有几个骑着毛驴的老者。
离渊随着人流进了城。
城内街道狭窄,两旁店铺林立。
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几家茶摊饭铺,门口支着棚子,摆着几张桌椅。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离渊寻了一处茶摊,要了一碗清茶,几个素包子,静静地吃着。
茶摊的老板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边给他添茶,一边絮叨着:“道长这是往哪儿去啊?”
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有一种市井特有的热乎劲儿。
“西边。”
离渊的回答简短而平和。
“西边?那可远了去了!”
老板一听,眼睛都瞪大了,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往西走,过了这个县,再走两天,就到苗疆地界了。”
“那边山多林密,路不好走,道长可得小心着点。”
“尤其是那深山老林里头,听说有毒虫瘴气,还有那什么......什么苗人的蛊术,邪门得很!”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
离渊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老板又道:“说起来,这几天往西走的人还挺多。”
“昨儿个还有一伙人,看着就不象寻常百姓,一个个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离渊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炁息,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什么样的人?”
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老板想了想,挠了挠头:“穿得倒挺普通,就是那眼神,啧啧,跟刀子似的。”
“我看他们一眼,心里就直发毛,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名。
“还有几个带着箱子,箱子里头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叮叮当当的响。”
“那声音,听着象是铁器,又象是什么别的玩意儿...
“”
离渊没有再多问。
他放下茶碗,付了钱,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两天,他依旧是不疾不徐地走着。
走过县城,走过小镇,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
那些村庄,有的建在山脚下,有的藏在树林里,有的散落在田野间。
每到一处,他都能看见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一扛着锄头下地的农人,赶着牛羊归圈的牧童,在院子里晒谷子的妇人,在村口玩耍的孩童。
路上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
赶集的农人,挑担的货郎,走江湖的艺人,还有几拨气息明显不同的异人。
那些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大多会多看他几眼。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那超凡脱俗的气度,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但也只是多看几眼而已。
因为下一刻,他们便会“忘记”他的存在。
这便是“和光同尘”。
《道德经》云:“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那是一种极高深的境界——
不是隐身,不是遁形,而是将自己融入周遭的一切,成为那最寻常、最不起眼的存在。
如同阳光中的一粒尘埃,如同溪流中的一滴水,存在,却又不在。
需要被看见时,他自会被看见。
不想被打扰时,他便与万物同尘。
两日后。
离渊来到一处火车站。
这是川东通往东三省的重要枢钮,站台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扛着大包小包的脚夫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走一边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吃食茶叶蛋、烧饼、花生瓜子,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孩童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打闹,惹来一阵阵笑骂声。
蒸汽火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斗。
那巨大的黑色电单车头,拖着长长的绿色车厢,缓缓驶入站台,喷出大团大团的白烟,将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
离渊站在站台上,目光扫过那长长的列车。
绿皮火车,在这个年代,是最主要的远行工具。
那绿色的车厢,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车厢连接处的铁链,随着列车的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他买了一张去往东三省的票,随着人流,登上了列车。
车厢里人很多,座位几乎坐满了。
过道上也站着人,有的靠着椅背,有的坐在自己的行李上,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烟草味、汗味、食物的味道,还有火车特有的煤烟味。
离渊找到自己的位置,是靠窗的硬座。
他侧身挤过人群,在座位上坐下。
座位是那种老式的硬木板,坐上去硌得慌。
但对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他坐下后,便阖上眼,静静地等待着列车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