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无根生认猴作“兄”
书名: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区区百万而已
第六十六章 无根生认猴作“兄”
踏入谷口的那一瞬间。
无根生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不是光线,不是景物,而是某种更加幽微、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他一步跨过。
身后,是那片布满气局的死亡山林。
那些扭曲的气场、那些噬人的波动,此刻都被这层雾气隔绝在外,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身前,是这座被雾气笼罩的神秘山谷。
无根生站在谷口内侧,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已经看不清了。
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将身后的世界彻底吞没。
他站了足足三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就连方才那些山林中隐隐的兽吼、风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前。
刚走出三步—
“哗啦——!”
头顶骤然传来一阵枝叶剧烈摇动的声音!
那声响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无根生心头一跳,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两侧石壁上方探出的那些老树枝桠上,一道道矮小的身影正从高处一跃而下!
那些身影动作快得惊人抓着藤蔓一荡,便能横移数丈;借着树枝的弹力一弹,便能跃过数丈的距离;
在徒峭的石壁上如履平地,每一次落足都精准无比,仿佛那不是垂直的石壁,而是平坦的大道。
转瞬间,它们已落至地面!
“砰砰砰—
”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落在无根生四周,激起一小片尘土。
有的落在他身前,有的落在他身后,有的落在两侧的石头上,将他团团围住。
无根生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拳紧握,浑身肌肉绷到了极致。
可他看清那些身影的真面目时,愣住了。
那是一群一猴子。
不,不是普通的猴子。
它们体型比寻常猴子略大,有的几乎有半人高。
周身覆盖着金灿灿的长毛,那金色极纯粹,纯粹得不象真的一在谷内幽暗的光线中,竟泛着柔和金光,象是被月光浸染过。
面孔是天蓝色的,嘴唇红润,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亮亮的,如同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宝石。
金丝猴。
无根生认得这种猴子。
走南闯北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奇珍异兽,金丝猴的名号自然听说过。
据说这种猴子极其稀有,只在蜀中一带的深山中才有出没。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金丝猴。
不是因为它们漂亮——虽然确实漂亮得不象话。
而是因为它们看他的眼神。
那十几只金丝猴将他围在中央,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攀在石壁上,有的甚至就站在他面前三尺之处,歪着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野兽面对闯入者时该有的警剔、敌意、或者攻击欲。
只有一种—
好奇。
纯粹的好奇。
就象一群孩子,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有意思的玩意儿。
有几只猴子甚至凑得更近了些,伸着鼻子嗅他身上的气味。
那鼻子一耸一耸的,嗅得极认真,一边嗅一边发出“吱吱”的轻叫,象是在交换着什么意见。
无根生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在这种深山里,野生动物的攻击可以有多致命。
尤其是这种群居的灵长类,一旦发起狂来,几十只一起上,他这条小命今天就得交待在这儿。
可他等了半天,那些猴子依旧只是看着他。
没有龇牙,没有威胁的低吼,没有任何攻击的前兆。
它们只是看。
有几只猴子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是真的交头接耳,一只凑到另一只耳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叫声,那只听完了,又转头看向无根生,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审视?
无根生慢慢放松下来。
他发现,这些猴子确实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不仅没有攻击,它们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一他不知该怎么形容—
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感觉?
不对,这太扯了。
无根生甩了甩头,驱散这个荒唐的念头。
但他对这群猴子的兴趣,却越来越浓。
他仔细打量着它们。
那些金丝猴,此刻也在打量着他。
有一只看起来象是猴群首领的大猴子,蹲在他正前方的一块青石上。
那石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常被坐卧。
它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竟有几分人类的从容一不,比大多数人类都从容。
它那双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无根生的脸。
那眼神太深了。
深得不象野兽。
无根生与它对望,竟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野兽的凶光,不是动物的茫然。
是一种智慧。
是能思考、能判断、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的那种智慧。
无根生心中一动。
他又看向其他猴子。
每一只,都是同样的眼神。
聪慧。
灵性。
远超寻常猴类的清明。
如果只是一只猴子这样,或许还能解释为天赋异禀。
可一群猴子全都这样这不可能是巧合。
心中闪过这般思绪。
无根生下意识环顾四周。
是因为这座山谷吗?
是这谷中的雾气,这谷中的气息,这谷中无处不在的某种东西,才让常年生活在这里的生灵,也变得如此不同吗?
想着这些,无根生的眼睛不禁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离渊道子让他来这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寻根”。
也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看—
这片天地,究竟可以神奇到什么程度。
可以让一群普通的猴子,进化成这般聪慧的生灵。
可以让一个人—
变成什么样子?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他看向那只首领猴子,试探性地拱了拱手,就象对陌生人行礼一样:“诸位...猴兄,在下冯曜,借贵宝地一用,叼扰了。”
那群金丝猴齐刷刷地看着他。
然后—
那只首领猴子,忽然“吱”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
反而象是在说:行了,进去吧。
其他猴子听到这声叫,纷纷让开道路。
它们蹲在两侧的石壁下、石头上,依旧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无根生,目送他走向山谷深处。
无根生怔了怔。
随即,他笑了。
他对着那群金丝猴,再次拱了拱手,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几声猴子的轻叫,象是在道别,又象是在催促。
无根生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比方才更加坚定。
因为他又多明白了一件事—
离渊道子让他来这里的每一步,每一关,每一道考验,都被算得死死的。
包括这群猴子。
包括它们会放他进去。
包括它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仿佛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温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宿命。
无根生握紧拳头。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
走就是了。
秦岭深处。
那缕淡若无物的小人,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它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群金丝猴从树上一跃而下时,它看见了。
无根生僵在原地、满身紧绷时,它看见了。
那些猴子用那种充满智慧的眼神打量着无根生时,它看见了。
无根生眼中逐渐浮现的明悟,它看见了。
千里之外。
客栈上房之中。
离渊静坐于窗前,双眸微阖。
那缕性光传来的画面,在他心湖之中,一一映现。
他看见无根生对着那群金丝猴拱手行礼,看见那群猴子为他让开道路,看见无根生大步走向山谷深处时,眼中那愈发坚定的光芒。
离渊嘴角微微上扬,浮现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意外。
只有了然。
这群金丝猴,本就是二十四节谷的一部分。
它们世代生活于此,日日呼吸着谷中弥漫的气局之气,夜夜吞吐着月华星辉,年复一年,代复一代,早已不是寻常的野兽。
它们聪慧。
它们有灵。
它们知道,谁该进,谁不该进。
谁按照正确的路线进来,它们便会放行。
谁试图强闯——
无根生方才若是露出半分敌意,或是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此刻怕是已经被那群看似温顺的猴子撕成碎片了。
离渊看着那缕性光中,无根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背影,越来越深地融入山谷的幽暗之中。
而前方,还有更大的秘密,在等着他。
没走多久。
无根生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一座峡谷,横亘在他面前。
那不是普通的峡谷。
两侧石壁高耸入云,几乎垂直地向上延伸,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细长的蓝线。
阳光从那条蓝线中斜斜射入,在谷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峡谷极深。
深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且不是水平的一是倾斜的。
整个峡谷以极其徒峭的角度向上延伸,仿佛一条通向天际的斜坡,消失在那片幽暗之中。
一线天。
无根生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
他见过不少一线天地形,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么长,这么陡,这么—
压迫感十足。
站在这里,仰头望去,那两侧石壁仿佛随时会合拢,将这条缝隙彻底封死。
那条细长的天空,就象一道永远够不着的光。
而无根生的目光,很快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石壁上,有东西。
他快步走到近前,仔细看去。
那是一条条纹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极高处,铺满了两侧石壁的每一寸表面。
有些地方纹路稀疏,有些地方纹路密集得几平重叠在一起,乍一看象是一片片斑驳的苔痕。
可走近了看,那不是苔痕。
那是刻痕。
那些纹路,有的如流水蜿蜒,有的如云雾缭绕,有的如雷电交加,有的如山川起伏。
有的线条粗犷奔放,一刀下去便是数尺长;有的线条细腻纤巧,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粗细不一,深浅不同,却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仿佛不是被人刻上去的。
而是自己长出来的。
无根生又低头看向脚下。
同样的纹路,也铺满了谷底。
那些青石板上,那些碎石缝隙间,密密麻麻全是这些纹路。
有些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有些依然清淅如新。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
触感平滑,没有任何刻凿的痕迹。
那些纹路仿佛与石壁本就是一体,从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无根生站起身,环顾四周。
整座峡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无处不被这些纹路复盖。
它们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图案。
无根生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这些纹路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
因为站在这里,被这些纹路包围着,他体内的先天一炁,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
那种隐隐的躁动,现在变成了轻轻的涌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引导着他的,往某个方向走。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刚踏入谷中没走几步,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又闭上。
又睁开。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些纹路,无处不在。
只要他睁开眼,不管他看向哪个方向,不管他的馀光扫过哪里,不管他是抬头看天还是低头看地。
都能清楚地看见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它们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野里。
更奇异的是无论他看的是哪一段纹路,无论他观察的是多么微小的局部,无论那些纹路是粗是细、是疏是密那些纹路灌输给他的信息,都是一致的。
就好象,每一段纹路都是整幅图案的缩影。
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全部的奥秘。
无根生一边走,一边感受着那些纹路带给他的东西。
那东西很难描述。
不是文本,不是图画,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理解”的信息。
但它真实存在。
就象你看见一片落叶,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你,你就知道它是从树上落下的。
那种“知道”,不是思考的结果,不是推理的产物,而是一种直接的、本能的感知。
就象你看见一缕炊烟,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你就知道那是有人家在生火做饭。
那种“知道”,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概念,不需要任何人为的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