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龙王庙劫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九十七章 龙王庙劫
水。
无边无际的冰冷。
凤南衣在下沉的瞬间松开了抱着百里烨的手——不是放弃,是本能。人会本能地抓紧救命稻草,但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只会沉得更快。
她憋住最后一口气,手脚并用向上划。肺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破出水面时,她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呛进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百里烨——!”她嘶声喊。
浑浊的河水翻滚,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睁眼,水下昏暗模糊,只能看见零星的浮木和水草。
没有他。
恐惧像冰冷的手攥住心脏。
她浮上来,换气,再潜下去。一次又一次。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下游不远处,一块凸出的岩石旁,她看到了一片墨色的衣角。
是他!
她拼命游过去。百里烨被卡在岩石和水流之间,脸朝下浮着,一动不动。
凤南衣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上岩石。岩石不大,仅容两人勉强趴伏。她将百里烨翻过来,探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有药箱,没有金针,没有任何工具。
只有一双手,和脑子里那些在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
她按压他的胸口,频率又快又狠。冰冷的手指按压在冰冷的胸膛上,每一次都仿佛要按断骨头。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百里烨毫无反应。
她捏住他的鼻子,俯身,对着他冰冷的嘴唇吹气。一次,两次,三次。
继续按压。
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嘴唇因为冰冷和反复吹气而麻木。但她不能停。
“醒过来……”她声音发颤,眼泪混着河水砸在他脸上,“百里烨,你答应过要回京的……你不能死……”
按压,吹气。
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百里烨身体猛地一抽,咳出一大口水,随即开始剧烈呛咳。
活了!
凤南衣瘫软在地,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百里烨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睛半睁,眼神涣散。他看到凤南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别说话。”凤南衣撑起身,检查他的伤势。肩头的箭伤泡了水,边缘发白,但没有伤及要害。背上的伤口才是最麻烦的,缝合线崩开了,皮肉外翻,血还在渗。
她撕下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下摆,蘸着河水,小心清洗伤口。没有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
“我们……在哪儿?”百里烨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河里。”凤南衣手下不停,“追兵应该还在上游。这里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离开。”
她看向四周。岩石位于河道中央,离两岸都有段距离。水流湍急,游过去很危险,尤其百里烨现在的状况。
“等天黑。”百里烨闭了闭眼,“天黑……再走。”
也只能如此。
凤南衣将他挪到岩石背风处,自己挡在外面。天色渐暗,雪停了,但气温更低了。两人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靠……靠过来些。”百里烨声音很轻,“取暖。”
凤南衣犹豫了一下,靠过去,和他背靠背坐着。彼此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递,微弱,却聊胜于无。
夜幕彻底降临。
河面上飘起薄雾,对岸的火把光隐约可见。追兵还没放弃,正在沿岸搜寻。
“药箱……丢了?”百里烨问。
“嗯。”凤南衣低声道,“但重要的药材,我贴身带了些。”她从怀中摸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这是她习惯,总会随身带几样急救药材。
打开,是些晒干的止血草和解毒根。她嚼碎了,敷在百里烨背上的伤口,又用布条重新包扎。
“你懂……很多。”百里烨说。
“师父教的。”凤南衣含糊道。她没法解释现代医学知识。
“等回京……我让人……给你打套新的金针。”百里烨声音越来越弱,“更好的。”
凤南衣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下来,听着水声,听着对岸隐约的呼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后半夜,对岸的火把渐渐少了,喊声也远了。追兵或许以为他们淹死了,或许去下游搜寻了。
“走。”百里烨撑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凤南衣扶住他:“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百里烨咬牙。
两人滑入水中。凤南衣拽着百里烨,奋力向对岸游去。水流很急,几次险些将他们冲散。百里烨几乎使不上力,全靠凤南衣拖拽。
终于,脚触到了河底。
爬上岸时,两人都累瘫在泥滩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歇了一刻钟,凤南衣强迫自己爬起来。她辨了辨方向——下游十里,龙王庙。
“走。”她扶起百里烨。
两人相互搀扶,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游走。
天快亮时,一座破败的庙宇出现在视野中。
龙王庙。
庙门半塌,里面黑黢黢的。
凤南衣扶着百里烨走进去。庙里空无一人,只有残破的神像和积满灰尘的供桌。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新的,不止一个人。
“烁弟他们……来过。”百里烨看着那些脚印,声音里多了一丝希望。
话音刚落,供桌后闪出两个人影!
“谁?!”秦昭雪的声音,带着惊惧。
“是我们。”凤南衣赶紧道。
秦昭雪和百里烁从供桌后冲出来,看到他们,眼眶瞬间红了。
“皇兄!郡主!”百里烁声音哽咽,“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们死了?”百里烨扯了扯嘴角,“还早。”
秦昭雪连忙扶百里烨坐下。百里烁则快速道:“我们从那个山洞穿出来了,出口就在这庙后不远。追兵没发现,但这里也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搜过来。”
“秦将军呢?”凤南衣问。
“在里面。”秦昭雪指向神像后,“我爹醒了,但身体还很虚。”
凤南衣点头,先去看秦烈。老爷子靠墙坐着,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清明,看见她,微微点头:“郡主……辛苦了。”
“将军感觉如何?”
“死不了。”秦烈苦笑,“就是拖累你们了。”
凤南衣没接话,检查了他的脉象,又给他喂了颗补气的药丸。然后回到百里烨身边,重新处理他的伤口。
庙里寂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接下来怎么办?”百里烁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们几个了。敬亲王的人肯定在附近所有要道设了卡,回京……难如登天。”
百里烨闭目靠在墙上,许久,缓缓睁开眼。
“我们不回京。”
众人一愣。
“我们去幽州。”百里烨一字一句。
“幽州?!”百里烁惊道,“那是敬亲王的老巢!”
“正因为是他的老巢,他才想不到我们会去。”百里烨眼中闪过冷光,“而且,账本在那里。刘太监死了,吴庸在我们手里,但光有人证不够。我们必须拿到账本,铁证。”
“可幽州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去?就算进去了,又怎么拿到账本?”
百里烨看向凤南衣:“叶贵妃给的钥匙,还在吗?”
凤南衣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钥匙——这是叶贵妃通过百里烁秘密送来的,她一直贴身藏着。
“在。”
“钥匙能开敬亲王府书房暗格。”百里烨道,“暗格里有账本,也有……他这些年勾结朝臣、收受贿赂的名册。拿到它,不仅能定他通敌之罪,还能将他所有党羽连根拔起。”
“可我们连王府都进不去。”秦昭雪急道。
“有人能进去。”百里烨看向百里烁,“烁弟,你立刻动身回京,去见母后。让她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下一道懿旨,召敬亲王侧妃陈氏入宫伴驾。”
百里烁瞬间明白了:“陈氏的娘家在江南,与盐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敬亲王怕她泄露秘密,必定会派人监视甚至软禁。母后召她入宫,敬亲王不敢抗旨,只能放人。而陈氏入宫,身边总要带贴身侍女……”
“对。”百里烨接道,“郡主,你扮作陈氏的侍女,随她进王府。进了府,见机行事。”
凤南衣心头一跳。
潜入敬亲王府?
那是龙潭虎穴。
“陈氏会答应吗?”她问。
“她必须答应。”百里烨声音冰冷,“敬亲王若倒,她娘家第一个遭殃。帮我们,她还有活路。”
庙内再次沉默。
窗外,天色渐亮。
“事不宜迟。”百里烨看向百里烁,“你现在就走。小心避开追兵,务必在十日内赶回京城,让母后在太后寿宴前三天下旨。”
“是!”百里烁重重点头,起身便走。
“等等。”秦烈忽然开口,“三殿下一个人太危险。昭雪,你跟着去,护三殿下周全。”
秦昭雪一愣:“爹,那你……”
“我跟着王爷和郡主去幽州。”秦烈撑着站起来,“别看我这样,杀几个小喽啰,还够用。”
“不行!”秦昭雪急道,“您伤还没好——”
“昭雪。”秦烈看着她,眼神慈爱却坚定,“听话。爹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养了你这个女儿。现在,爹该去做该做的事了。”
秦昭雪眼圈红了,最终重重点头:“爹……保重。”
她走到百里烁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出了庙门,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庙里只剩下百里烨、凤南衣和秦烈三人。
“我们也该走了。”百里烨起身,“追兵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去幽州,怎么走?”凤南衣问。
“走水路。”百里烨看向庙后,“这龙王庙后面,有条小河,能通运河。我们找条船,顺流而下,最多五日,就能到幽州地界。”
“可我们没有船。”
“会有的。”百里烨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敬亲王为了拦我们,调用了附近所有官船和渡口。但总有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私盐贩子的船。”
凤南衣明白了。
私盐贩子,行走在灰色地带,消息灵通,也有自己的门路。
“去哪儿找他们?”
“码头。”百里烨看向东方,“下游二十里,有个黑市码头。天黑了,才开张。”
夜幕,再次降临。
三人离开龙王庙,沿着河岸向下游摸去。
秦烈拄着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但一声不吭。凤南衣搀着百里烨,他背上的伤让他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二十里路,走了整整一天。
入夜时分,他们看到了那片隐藏在芦苇荡中的码头。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
只有几艘黑黢黢的乌篷船,像鬼影般泊在岸边。
“在这儿等着。”百里烨示意凤南衣和秦烈躲在芦苇丛后,自己一个人走向码头。
他走得很稳,仿佛身上的伤不存在。
凤南衣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鼓。
月光下,他走到最大的一艘乌篷船前,抬手,叩了叩船舷。
三轻,两重,一轻。
暗号。
船舱里,一盏油灯亮起。
帘子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手里拎着把刀。
“什么人?”声音粗嘎。
百里烨没说话,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汉子接过令牌,就着灯光看了看,脸色骤变。
“您……您是……”
“我要一条船,去幽州。”百里烨收回令牌,“现在。”
汉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船舱,又看看百里烨苍白的脸和满身血污,最终咬牙:“上船。”
百里烨朝芦苇丛方向招了招手。
凤南衣和秦烈连忙走出来,快步上船。
乌篷船悄然离岸,驶入沉沉的夜色。
船舱里,油灯如豆。
百里烨靠着舱壁坐下,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凤南衣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船,顺流而下。
向着幽州。
向着那场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