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绝处逢生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九十六章 绝处逢生
河水冷得像刀子,割着皮肤。
凤南衣死死抱住浮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药箱用腰带捆在背上,沉甸甸地往下坠。她回头看了一眼——秦昭雪也抱着一块浮木,脸色惨白,但神志清醒,另一只手还紧紧拽着昏迷的秦烈。百里烁在更下游处,正努力往他们这边划。
百里烨呢?
她心一慌,四下张望。
浑浊的河水翻滚,雪花落下来瞬间融化。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零星的浮木和……血色。
“王爷——!”她嘶声喊,声音被水声吞没。
一块浮木从斜刺里漂来,撞在她身上。浮木上搭着一只手臂,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是百里烨!
他趴在浮木上,背上的箭伤泡了水,洇开一大片暗红。他闭着眼,嘴唇青紫,不知是死是活。
凤南衣心脏骤停。
她松开自己的浮木,拼命朝他游过去。水流很急,每一下划水都耗尽力气。终于够到他的浮木,她伸手去探他鼻息。
微弱,但还有。
她稍微松了口气,赶紧解下药箱,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密封好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她撕开他后背湿透的衣服,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外翻,触目惊心。她抖着手撒上药粉,用布条死死勒住。
血暂时止住了。
可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不能泡了……”她喃喃,环顾四周。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无处可攀。下游隐约可见一处河湾,水流似乎缓了些。
“去那边——!”她朝百里烁喊,指了指河湾方向。
百里烁会意,一手划水,一手拽着秦昭雪的浮木,努力调整方向。
凤南衣则抱着百里烨的浮木,用尽全力蹬水。
冰冷侵蚀着四肢,力气在迅速流失。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松手。
松手,他就死了。
不知道漂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河湾终于近了。水流在这里变缓,形成一个回旋。岸边有片不大的碎石滩。
“就那里——!”凤南衣嘶喊。
百里烁拖着秦昭雪和秦烈,她拖着百里烨,拼尽最后力气,向碎石滩靠拢。
浮木撞上河岸,凤南衣几乎脱力。她爬上岸,又返身将百里烨拖上来。百里烁也上了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秦昭雪跪在秦烈身边,哭着按压他的胸口——落水时秦烈呛了水,此时脸色发青。
凤南衣顾不上自己,扑过去,推开秦昭雪,快速检查。秦烈心跳微弱,呼吸停止。她立刻清理他口鼻中的污物,开始心肺复苏。
按压,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
冰冷的手按在冰冷的胸膛上,每一次按压都耗尽全力。
“爹……爹你醒醒……”秦昭雪哭得声音都哑了。
凤南衣额上全是汗,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冷汗。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活他,必须救活他。
不知按了多久,秦烈身体猛地一抽,咳出一大口水,随即开始剧烈咳嗽。
活了。
凤南衣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不停颤抖。
秦昭雪扑上去抱住父亲,哭得说不出话。
百里烁挣扎着爬起来,检查四周。碎石滩不大,三面环水,一面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崖顶很高,隐约能听见上面传来追兵的呼喝声,但暂时下不来。
“他们很快会绕路下来。”百里烁哑声道,“这里不能久留。”
凤南衣点头,强迫自己站起来。她先去看百里烨。
他依旧昏迷,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箭伤虽然包扎了,但失血过多加上失温,情况危急。
“得生火。”她声音发颤,“不然我们都得冻死。”
百里烁环顾光秃秃的碎石滩,苦笑:“没柴。”
凤南衣看向那几块漂来的浮木。木头浸了水,很难点燃。但她药箱里还有些东西。
她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那是她配的助燃粉,本是用来处理腐肉的,遇火即燃。
百里烁会意,用佩剑劈下几块相对干燥的浮木屑,堆在一起。凤南衣撒上粉末,百里烁拿出火折子——幸好是油纸包着的,还没湿透。
火星落在粉末上,“轰”地腾起一小簇火焰,艰难地舔舐着潮湿的木屑。烟很大,呛得人咳嗽,但火总算生起来了。
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冷。
凤南衣将百里烨挪到火堆旁,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拧干,盖在他身上。又检查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秦昭雪也照顾着秦烈。老爷子咳出水后,又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四个人,围着小小的火堆,默默烤火。
衣服上的水汽蒸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皇兄他……”百里烁看着百里烨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发哽。
“失血过多,加上失温。”凤南衣探着他的脉搏,眉头紧锁,“必须尽快取暖,不然……”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百里烁攥紧了拳,猛地起身:“我去找路。”
“你伤也不轻。”凤南衣拉住他,“而且外面都是追兵。”
“那怎么办?等死吗?”百里烁眼睛赤红。
凤南衣没说话。她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看昏迷的百里烨,最后看向峭壁。
“上面下不来,不代表我们上不去。”她说。
百里烁一愣:“什么意思?”
凤南衣走到峭壁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岩石。石壁湿滑,长满青苔,几乎没有落脚点。
她抬头,眯起眼。
峭壁中段,有一处突出的岩石,岩石上方,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里。”她指着洞口,“可以藏身。”
“怎么上去?”百里烁也看到了洞口,但距离地面至少五六丈,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徒手根本不可能。
凤南衣没回答。她走回火堆旁,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几枚乌黑的、手指粗细的铁钉,顶端带着弯钩。还有一卷极细却坚韧的丝线。
“这是我配药时用的钩钉和鱼线。”她解释,“钩钉可以钉进石缝,鱼线承重不行,但可以当绳索。”
百里烁眼睛亮了:“我上去!我练过攀岩!”
凤南衣摇头:“你左肩有伤,使不上力。我去。”
“你?”百里烁难以置信,“你一个女子……”
“我比你们轻。”凤南衣打断他,“而且,我会用这个。”
她拿起钩钉和鱼线,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将鱼线系在钩钉尾端。然后,她走到峭壁下,仰头估算距离和角度。
深吸一口气。
她甩出钩钉!
铁钉在空中划出弧线,“叮”一声,钉进了岩石上方一道裂缝中。她用力拽了拽鱼线,很牢固。
“我先上,找到固定点,再把你们拉上去。”她说着,将鱼线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开始攀爬。
这很冒险。鱼线太细,随时可能断裂。石壁湿滑,几乎无处借力。但她没有选择。
手指抠进石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凸起。每一下都耗尽全身力气,每上升一寸都心惊胆战。鱼线勒进腰间皮肉,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往下看。
下面,是三个伤重的人,和越来越近的追兵。
她只能往上。
不知爬了多久,手指磨破了,血混着青苔,黏腻湿滑。她咬紧牙关,终于够到了那块突出的岩石。
用尽最后力气翻上去,她瘫在岩石上,大口喘息。洞口就在眼前,黑黢黢的,不知深浅。
她解开腰间的鱼线,将它紧紧系在岩石上一处牢固的石笋上。然后,将鱼线另一端抛下去。
“上来——!”她朝下喊,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第一个上来的是百里烁。他左手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双腿,爬得很艰难。快到岩石时,鱼线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凤南衣心脏骤停,扑过去死死抓住鱼线。
百里烁也察觉不对,拼尽全力一跃,抓住了岩石边缘。凤南衣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拖了上来。
两人瘫在地上,都吓出一身冷汗。
“线……快断了。”百里烁看着那根细得可怜的鱼线,声音发干。
凤南衣没说话。她解下自己的腰带,和百里烁的腰带系在一起,又接上鱼线。
“一次只能上一个。”她看着下面,“而且必须是最轻的。”
最轻的是秦昭雪。
可秦昭雪要照顾秦烈,不可能先上。
凤南衣和百里烁对视一眼。
“先拉秦将军。”百里烁咬牙,“他伤最重,留在下面太危险。”
也只能如此。
他们将加固后的“绳索”抛下去,指导秦昭雪将昏迷的秦烈绑好。然后,两人合力,一点点往上拉。
秦烈身材魁梧,沉重无比。鱼线和腰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崩断。
一寸,两寸。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混合着血水。
终于,秦烈被拉上岩石。凤南衣立刻解开他,检查呼吸脉搏——还好,只是又昏过去了。
“快!昭雪!”百里烁朝下喊。
秦昭雪将绳索绑在自己腰间,开始攀爬。她比秦烈轻得多,爬得也快些。但爬到一半时,下面传来了呼喊声和脚步声!
追兵绕下来了!
“快点——!”百里烁嘶吼。
秦昭雪拼命往上爬,手指抠出了血。追兵已到河边,发现了他们,箭矢破空而来!
一支箭擦着秦昭雪的小腿飞过,带出一道血痕。她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抓住!”凤南衣和百里烁同时发力,将她硬生生拽了上来。
三人瘫在岩石上,看着下面火把晃动,追兵聚集在河边,对着峭壁指指点点。
“他们上不来。”百里烁喘息道,“但这绳子……撑不住皇兄了。”
鱼线和腰带经过三次拉扯,已经磨损严重,随时会断。
而百里烨,还在下面。
凤南衣看着那截摇摇欲坠的绳索,又看看下面昏迷不醒的百里烨,眼神一点点变得决绝。
“我有一个办法。”她声音很轻,“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凤南衣没解释。她走到洞口,探头往里看。洞里很黑,但有风,说明不是死洞。她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听回声判断深度。
然后,她走回岩石边,开始解自己里衣的束带。
“你干什么?”百里烁一惊。
凤南衣没理他,将束带和鱼线、腰带重新编结成一股更粗的绳索,试了试承重。然后,她将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百里烁。
“我下去,把他绑在我背上,你拉我们上来。”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百里烁瞪大了眼:“你疯了?!这绳子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且你下去,怎么上来?!”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凤南衣看着他,“我下去绑好他,你拉。拉到一半时,绳子可能会断。那时,你要立刻松手。”
“松手?!”百里烁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松手。”凤南衣指向下面的河水,“下面是深水区,摔下去不会死。我会带着他游到对岸。你们从洞里走,找路出去,在……在下游十里处的龙王庙汇合。”
“可你——”
“没有时间了!”凤南衣打断他,“追兵马上会想办法上来!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百里烁死死攥着绳索,指节泛白。他看着凤南衣,看着这个瘦弱却眼神坚毅的女子,最终,重重点头。
“小心。”
凤南衣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豁出去的决然。
她将绳索在腰间又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毫不犹豫地,顺着岩壁滑了下去。
绳索吱嘎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她降落到百里烨身边,快速将他绑在自己背上。他比想象中重,压得她几乎站不稳。
“王爷,”她在他耳边轻声道,“抱紧我。”
昏迷中的百里烨,似乎听到了,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凤南衣深吸一口气,朝上喊:“拉——!”
百里烁和秦昭雪同时发力,绳索绷紧,缓缓上升。
一尺,两尺。
追兵发现了他们,箭矢如雨射来!
凤南衣将身体缩在百里烨背后,用他的身体做盾牌。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醒。
三尺,四尺。
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细的鱼线部分开始崩裂。
“快!”百里烁嘶吼,额头青筋暴起。
五尺,六尺。
离岩石只剩不到一丈了!
“嘣!”
绳索彻底断裂!
凤南衣和百里烨,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向下方的河面!
“不——!”百里烁的嘶吼响彻峡谷。
追兵的惊呼,秦昭雪的尖叫,都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凤南衣在坠落中死死抱住百里烨,将他的头护在自己胸前。
冰冷刺骨的河水,再次吞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