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黑船夜渡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九十八章 黑船夜渡
乌篷船在夜色里滑行,像水鬼。
船老大姓胡,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他不多话,只闷头摇橹,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舱里的三个人。
一个重伤的,一个老头,一个年轻女子。
还有那块令牌——玄铁铸的,刻着龙纹。宫里禁卫军统领的令牌,见令如见人。
胡老大在运河上跑了半辈子私盐,黑白两道都见过。但拿着禁军统领令牌、浑身是血、半夜要船去幽州的,头一回见。
他知道,这趟活儿,烫手。
可令牌是真的,给的钱也是真的——十两金子,够他跑十趟私盐。
他咬咬牙,接了。
船行一夜,天蒙蒙亮时,进了运河主道。
两岸开始出现零星灯火,早起渔船的桨声,码头苦力的号子声,隔着水雾飘过来。
舱里,百里烨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凤南衣靠着舱壁打盹的侧脸。晨光透过船篷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着,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百里烨没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船身轻轻一晃,凤南衣惊醒,对上他的视线。
“你醒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探他额头,“还好,没发烧。”
百里烨任她探,目光却落在她磨破的手指和手背上新增的擦伤上。
“疼吗?”他问。
凤南衣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伤口。她摇摇头,缩回手:“小伤。”
船头传来胡老大的声音:“几位客官,前面是临河镇,要停吗?补点干粮淡水。”
百里烨和凤南衣对视一眼。
“不停。”百里烨扬声道,“直接过。”
“好嘞。”胡老大应着,心里却犯嘀咕。不停码头,是怕人看见?
船过临河镇,速度慢了下来——前面有巡检的官船拦河设卡。
“糟了。”胡老大压低声音,“是幽云卫。”
百里烨瞳孔一缩。
凤南衣掀开一线船帘往外看。只见两艘官船横在河心,船上站着黑衣黑甲的士兵,正是幽云卫的打扮。他们挨个检查过往船只,查得很细。
“能绕吗?”百里烨问。
“绕不了。”胡老大苦笑,“这段河道窄,就这一条道。”
“那就硬闯。”秦烈忽然开口,手按上了腰间——那里藏着把短刀。
“闯不过。”百里烨按住他,“幽云卫有弓箭手,船一靠近就成了靶子。”
“那怎么办?”凤南衣急道。
百里烨沉吟片刻,看向凤南衣:“你还有多少药材?”
凤南衣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个油纸包:“止血草,解毒根,还有一点迷魂散。”
“迷魂散够放倒多少人?”
“最多……五六个。”
不够。岸上至少二十个幽云卫。
船舱里一时寂静。只有摇橹的水声,和越来越近的呼喝声。
“靠边,查船——!”幽云卫的喊声已清晰可闻。
胡老大脸色发白,看向百里烨:“客官,这……”
百里烨没说话。他盯着越来越近的官船,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
忽然,他抬头:“胡老大,你船上有没有酒?”
“有,有!跑船的哪能不备酒!”胡老大连忙从舱底拖出一个小酒坛。
百里烨接过,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涌出。他看向凤南衣:“迷魂散,溶进酒里,药效会打折扣吗?”
凤南衣眼睛一亮:“不会!反而更容易扩散!”
百里烨点头,将酒坛递给胡老大:“泼在船头船尾,越多越好。”
胡老大不明所以,但照做了。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百里烨看向凤南衣和秦烈,“躺下,装病。”
两人立刻躺倒。凤南衣还顺手扯乱了自己的头发,在脸上抹了把灰。
船,靠上了官船。
“什么人?去哪儿的?”一个幽云卫小头目跳上乌篷船,皱眉捂着鼻子,“怎么这么大酒味?”
胡老大点头哈腰:“军爷,小的是跑私盐的,这不……昨儿个喝多了,还没醒酒呢。”
“私盐?”小头目眼神一厉,“搜!”
几个幽云卫跳上船,掀帘进舱。
舱里酒气更重,还混着一股酸臭味——凤南衣偷偷把一点解毒根揉碎了,那味道冲鼻得很。
三个幽云卫被熏得直皱眉。他们看见舱里躺着三个人,两个昏迷不醒,一个老头有气无力地哼哼。
“怎么回事?”小头目捂着鼻子问。
“瘟疫!”胡老大哭丧着脸,“昨儿在龙王庙歇脚,遇上几个逃难的,说北边闹瘟疫。这不,我家老少爷们就染上了!军爷您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得赶紧找大夫啊!”
瘟疫?
几个幽云卫脸色大变,齐齐后退一步。
北境确实在打仗,死人多了,闹瘟疫不稀奇。
“滚滚滚!”小头目嫌恶地摆手,“赶紧走!别传染给老子!”
“哎,哎!多谢军爷!”胡老大千恩万谢,赶紧摇橹开船。
乌篷船缓缓驶离关卡。
舱里,凤南衣和秦烈松了口气。
百里烨却依旧紧绷着,盯着官船方向。
果然,船刚走出几十丈,那小头目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北境离这儿几百里,瘟疫能传这么快?追!拦下他们!”
官船上响起号角,两艘船调转方向,追了上来!
“糟了!”胡老大脸都绿了。
“加速!”百里烨厉声道。
胡老大拼命摇橹,乌篷船像箭一样射出去。但官船更大,更快,距离在迅速拉近。
“放箭——!”小头目的吼声顺风传来。
箭矢破空!
噗噗噗,钉在船尾木板上。
一支箭擦着胡老大的头皮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
“进芦苇荡!”百里烨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胡老大咬牙,猛打船舵,乌篷船一头扎进芦苇丛中。
芦苇又高又密,船行其中,速度骤减,但官船也进不来——船体太大。
“下船!上岸!”百里烨当机立断。
四人弃船登岸,钻进芦苇深处。
身后,官船上的幽云卫也纷纷跳下水,涉水追来。
“分开走!”百里烨推了凤南衣一把,“你和秦将军往东,我往西,引开他们!”
“不行!”凤南衣死死抓住他手腕,“你伤这么重,跑不动!”
“跑不动也得跑!”百里烨甩开她,“听话!”
说完,他转身就向西边跑,还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在那边!”幽云卫的喊声迅速追去。
凤南衣眼圈红了,却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搀起秦烈,头也不回地向东跑。
芦苇比人还高,叶子锋利,割在脸上生疼。她不管不顾,拼命往前。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和秦烈躲在一处土坡后,大口喘息。
秦烈伤重,这一跑,脸色又白了,捂着胸口直喘。
“将军,撑住。”凤南衣给他喂了颗药丸。
秦烈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却盯着西边。
那里,隐约还有喊杀声。
“王爷他……”秦烈声音沙哑。
“他会没事的。”凤南衣打断他,更像在说服自己,“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
两人在土坡后躲到天黑。
西边的动静早就停了,不知结果如何。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入夜,芦苇荡里起了风,呜呜地响,像鬼哭。
她扶着秦烈,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东走。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弄点吃的,弄点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几点灯火。
是个小渔村。
凤南衣心中一喜,正要过去,秦烈却拉住了她。
“等等。”他压低声音,“你看村口。”
凤南衣眯眼望去。
村口的大树下,拴着几匹马。
马是战马,配着鞍鞯,鞍上还搭着幽云卫制式的箭囊。
幽云卫已经搜到这里了。
凤南衣心头一凉。
两人悄悄退后,绕到村子另一侧。那里有条小河,河上搭着简陋的木桥。桥头有个窝棚,亮着灯,似乎有人。
凤南衣让秦烈藏在草丛里,自己摸过去。
窝棚里是个老渔夫,正在补网。看见凤南衣,吓了一跳。
“姑娘,你……”
“老伯,行行好。”凤南衣拿出仅剩的一小块碎银子,“我和我爹逃难来的,能给点吃的吗?再讨点伤药。”
老渔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看看银子,叹了口气:“进来吧。”
窝棚很小,但暖和。老渔夫给了她两个冷馒头,还有一小罐伤药。
“村里来了官兵,在搜人。”老渔夫一边补网一边说,“说是有朝廷钦犯逃到这一带了。姑娘,你们要是……就赶紧走吧。”
凤南衣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老伯。我们吃完就走。”
她拿着馒头和伤药回到草丛,和秦烈分着吃了。药给秦烈敷上,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
“不能留在这儿。”秦烈沉声道,“幽云卫肯定还会搜过来。”
“往哪儿走?”凤南衣看着漆黑的四野,一阵茫然。
“往北。”秦烈指着远处隐约的山影,“进山。山里地形复杂,容易躲藏。”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借着夜色,悄悄离开渔村,向北边的山林摸去。
山路难行,秦烈伤势未愈,走得极慢。凤南衣搀着他,每一步都艰难。
走到后半夜,秦烈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凤南衣将他拖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升起一小堆火——用的是老渔夫给的火折子和捡来的枯枝。
火光照亮秦烈苍白的脸。
凤南衣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
累,饿,冷,怕。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可她不能垮。
百里烨生死未卜,秦烈伤重昏迷,秦昭雪和百里烁还在回京的路上,敬亲王在幽州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坚定。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铜钥匙,握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这是希望。
也是催命符。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到幽州,必须拿到账本。
为了死去的那些人。
也为了……他。
远处传来狼嚎。
凤南衣握紧了钥匙。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像不灭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