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深巷魅影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八十一章 深巷魅影
那道幽绿的光扑来极快,像鬼火掠过黑夜。
萧破拔刀向前一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玄一几乎同时侧身护住凤南衣,他手中短刃在黑暗中闪过一线寒芒。那绿光却在他们出手前一折,擦着刀锋掠过,扑向提着灯笼的钱掌柜。
钱掌柜甚至来不及惊呼,灯笼已被打翻在地。火苗舔上浸了油的纸罩,瞬间燃起一团刺目的光。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所有人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眼睛却是诡异的幽绿色。它蹲在墙头,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在警告,又像在嘲弄。
“一只猫?”钱掌柜声音发颤,他捂着胸口,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凤南衣却没松气。
她的目光越过那只猫,落在巷子更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里。
猫只是预警。
真正的东西,还没出来。
“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破和玄一立刻收刀,护着她缓缓向巷口移动。十名玄甲军精锐默契地形成半圆阵型,刀锋一致对外,步调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墙头那只黑猫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后腿一蹬,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玄甲军。
那名军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刀刃与猫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这绝不是普通的猫!
黑猫一击不中,灵巧地在空中扭身,爪子直取军士面门。那军士躲闪不及,脸上瞬间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与此同时,巷子深处那团黑暗蠕动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七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像水一样融入巷子的阴影里。他们全身裹在黑衣中,连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幽冥阁!”萧破咬牙吐出这三个字。
话音未落,七道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速度快得诡异,像没有骨头的蛇,贴着地面和墙壁游走,瞬间就突破了玄甲军的防线。刀光在黑暗中乍现,没有呐喊,没有喘息,只有刀刃切开空气和血肉的闷响。
一名玄甲军闷哼倒地,脖颈处血如泉涌。另一名被黑影缠上,那黑影的手臂竟如软鞭般扭曲,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玄一短刃如电,直刺那黑影后心。刀刃入肉的感觉却空荡荡的,像刺进了一团棉花。黑影竟似毫无痛觉,反手一掌拍向玄一胸口。
掌风带着腥甜的气味。
毒掌!
凤南衣瞳孔骤缩。她认出那味道,和墙上的血、和“梦回散”有着相似的底味,却更暴烈,更阴毒。这绝不是江湖手段,这是用无数毒物喂养、以秘法炮制出的毒人!
“闭气!”她厉喝,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根金针。
金针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钉入三个扑向她的黑影面门。
黑影动作一滞。
但仅仅是一滞。他们伸手拔掉金针,针孔处流出黑稠的血液,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寻常穴位对他们没用。
凤南衣心沉了下去。她摸向腰间,那里别着百里烨给的小瓷瓶。可毒人太多,太近,她没有机会打开瓶塞。
萧破一刀劈开一个毒人的肩膀,刀刃却被那黏腻乌黑的血肉缠住。那毒人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直掏萧破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如龙吟凤唳,瞬间压过了所有打斗声。一道雪亮的剑光撕开夜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战团。剑光过处,两个毒人的头颅冲天而起,乌黑的血喷了旁边的钱掌柜一身。
钱掌柜呆立当场,连惊叫都忘了。
剑光再闪,又是两颗头颅。
剩下的三个毒人似有所感,同时暴退。他们的动作依然快如鬼魅,却带着一种野兽感知到天敌般的惊惶。
一个身影落在凤南衣身前。
白衣胜雪,长剑如霜。
是百里烨。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甚至比离开军营时更差。他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倒,手中的剑却稳如磐石。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浓黑的血正顺着剑锋滑落,坠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王爷?!”萧破和玄一失声。
他不是应该在北境军中吗?
百里烨没看他们。他侧过脸,目光掠过凤南衣,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难以捉摸,有关切,有责备,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那三个退到巷子深处的毒人。
“幽冥阁的‘七煞尸’,一次出动七个。”他开口,声音因为长途疾驰和强行催动内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看来皇叔是真想让你死在这里。”
话音落,他动了。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然后刺出了一剑。
那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划破空气的轨迹,看清剑身上流动的如月华般的清辉。
可那三个快如鬼魅的毒人,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刺来。
一剑。
从左至右,平平无奇地扫过。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尸体倒地时,甚至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头那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百里烨收剑。他收剑的动作也很慢,甚至有些吃力。剑身归鞘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理干净。”他对萧破说,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查他们身上,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萧破和玄一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带人上前。
凤南衣走到百里烨身边。离得近了,她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是那些毒人的,是他自己的。还有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你用了禁术。”她不是疑问,是陈述。刚才那一剑,绝不是一个余毒未清、身体虚弱之人能使出来的。那是燃烧本元、透支生命的法子。
百里烨没有否认。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我不来,你就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凤南衣心上。
“王爷不该来的。”她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北境更需要您。”
“北境有秦烈。”百里烨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口,袖口上立刻洇开一点暗红。他放下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江南这潭水太深,你一个人趟不过去。”
“可您的身体——”
“还撑得住。”他打断她,转向钱掌柜,“带我们去你的地方。这里不能再留。”
钱掌柜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王爷,郡主,请随我来。”
一行人快速离开深巷。走出巷口时,凤南衣回头看了一眼。七具无头尸体躺在血泊中,玄甲军正在仔细搜查。月光照在那些扭曲的尸体上,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光泽。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肤色。
钱掌柜的宅子里,灯火通明。
密室中,百里烨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冷汗擦了又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凤南衣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的脉门上。
脉象虚浮混乱,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那禁术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他几乎掏空了本就不多的元气,来换那雷霆一剑。
“为什么要用那种法子?”她声音发涩,“明明可以等萧破他们……”
“等不及。”百里烨睁开眼,眼神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却依旧锐利,“七煞尸没有痛觉,不知疲惫,一旦让他们彻底缠上,十个玄甲军也护不住你。我只能用最快的法子解决。”
最快的法子,就是最伤己的法子。
凤南衣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她下针的速度很快,每一针都精准地扎进穴位,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气血循环。可金针入体,反馈回来的脉象却让她心越来越沉——他的身体像一栋被抽空了梁柱的老屋,外表还能维持,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
“王爷需要静养。”她收起针,声音里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至少一个月,不能再动用内力。”
百里烨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一个月?皇叔不会给我这个时间。”他看向钱掌柜,“李铁他们失踪前,查到了什么?”
钱掌柜连忙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
“这是李大人在盐运司后巷一间废弃民宅里找到的。他们失踪前托人送到了我这里,说是……说是真正的盐税账目。”
百里烨接过账册,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账册上记录的,不是盐税。
是军械。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批军械从江南的军器监流出,标注的流向是“北境边军补充”,但实际接收方那一栏,却是一个陌生的代号:“幽甲”。
“幽甲……”百里烨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皇叔的幽云卫,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凤南衣凑过去看。账册记录得极其详细,时间、数量、种类、经手人……一笔一笔,触目惊心。光是过去一年,流出的军械就足以武装两万精兵。
“这些军械,是怎么从军器监流出去的?”她问。
“军器监大使,是叶贵妃的远房表兄。”钱掌柜低声道,“三年前上任的。”
叶家。
又是叶家。
凤南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叶家倒了吗?表面上倒了,叶文忠死了,叶武雄“流放”了,叶贵妃禁足了。可这些暗线,这些埋在朝廷各个角落的钉子,还在。
敬亲王接手了叶家的暗线,用叶家的渠道,养自己的私兵。
“李铁他们发现这个,所以才被灭口。”百里烨合上账册,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们应该还活着。”
“王爷怎么知道?”
“因为账册在这里。”百里烨看着那本账册,“如果皇叔的人抓到了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搜走账册,销毁。可账册被送出来了,说明他们当时还有反抗的余地,或者……抓他们的人,并不知道账册的存在。”
凤南衣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抓他们的可能不是敬亲王的人?”
“不一定。”百里烨摇头,“也可能是皇叔手下不同的派系在互相使绊子。江南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
密室的门被敲响。
玄一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块从毒人身上搜出的令牌。
令牌是铁的,正面刻着幽冥阁的鬼首徽记,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乙酉,七。”
“乙酉是年份。”百里烨拿起一块令牌,指尖拂过那行字,“七是编号。这些毒人,是两年前开始炼制的。”他看向玄一,“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玄一呈上一封密信,“在一个毒人贴身的暗袋里找到的。信是加密的,我们的人正在破译。”
百里烨接过密信。信纸很普通,上面的字迹却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不用破译了。”他把信递给凤南衣,“这是给我的。”
凤南衣接过信。
“江南事,勿插手。归北境,可活命。”
落款是一个字:尧。
敬亲王的名讳。
“这是威胁。”凤南衣抬头。
“是交易。”百里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让我回北境,别管江南的事。作为交换,他暂时不动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暂时……不动你。”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凤南衣握着那封信,纸很轻,却重得让她几乎拿不住。
敬亲王在示弱?不,是在划清界限。他告诉她,江南是他的地盘,别来沾边。至于北境……那才是他真正想要搅乱的地方。
“王爷要回去吗?”她问。
“回。”百里烨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疲惫依旧,却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但不是因为他让我回。”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凤南衣下意识扶住他。他的手臂很瘦,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是因为北境真的要出事了。”他看着凤南衣,眼神深得像古井,“皇叔用江南拖住我,用幽冥阁拖住你,真正的杀招……在北境。”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再次被急促敲响。
萧破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
“王爷!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
百里烨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凤南衣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在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爷?”她轻声问。
百里烨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秦烈……”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中伏,重伤。北境大营……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