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裂痕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八十二章 裂痕
密室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百里烨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那封信纸被攥紧的窸窣声。
秦烈重伤。
北境大营被围。
八个字,像八把刀,扎在每个人心上。
凤南衣扶着他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难以置信,还有深藏的恐慌——对北境那八万将士,对被困其中的秦昭雪,对整个大晟北疆防线的恐慌。
“什么时候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萧破低着头,声音发干:“三天前。送信的兄弟……半路被截杀了三拨,到江宁就剩一口气了。”
“秦大将军伤势如何?”钱掌柜急声问。
“信中没说。”萧破喉咙滚动,“只说……中伏,重伤,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这四个字像冰水,浇透了所有人。
“中谁的伏?”百里烨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松开攥紧的信,信纸上留下深深的血印——他刚才咳血了。
“北狄左贤王拓跋弘的先锋军。”萧破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但先锋军只有三万人,不可能围住八万大军的营盘。信中还说……北境边军中有人叛变,开了营门。”
叛变。
又是叛变。
叶武雄倒了,可他在北境经营二十年埋下的雷,一颗接一颗地炸开。
百里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江南的事,到此为止。”他看着凤南衣,“我必须立刻回北境。”
“你的身体——”
“死不了。”他打断她,那语气不容置疑,“萧破,玄一,立刻清点人手,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两人领命,转身冲出密室。
钱掌柜也想跟出去安排马匹粮草,却被百里烨叫住。
“钱掌柜。”他看着这位在江南经营多年的老人,“李铁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件事,托付给你了。”
钱掌柜重重跪下:“小人……定不负王爷所托!”
密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火摇曳,在百里烨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身形依旧不稳,但脊背挺得笔直。“你也留下。”他对凤南衣说,声音放缓了些,“江南的线不能断,敬亲王……我来应付。”
凤南衣站着没动。她看着他因为强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嘴角未擦净的一丝血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你应付不了。”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回去,只是送死。”
百里烨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像刀。“那是北境!是八万大军!是秦烈!秦昭雪也在那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气翻涌的嘶哑,“我不去,谁去?父皇坐镇京城,皇叔虎视眈眈,朝中那些将领……谁敢去?谁能去?!”
他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他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凤南衣上前一步,递过帕子,他没有接。她强硬地拉开他的手,用帕子按住他咳血的嘴角。他挣扎了一下,却因虚弱而挣不开,只能任她动作。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百里烨愣住了。
“你疯了?”他盯着她,“那是战场!是二十万北狄铁骑围着的死地!”
“我知道。”凤南衣擦掉他唇边的血迹,把帕子收起来,动作不容置疑,“但我是大晟的郡主,是协理刑部的官员,更是……”她顿了顿,迎上他惊愕的目光,“更是唯一可能在你毒发失控时,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
百里烨的呼吸滞住了。
“你身体的状况,你比我清楚。”凤南衣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动用禁术,强压余毒,你现在的气血就像烧到尽头的油灯,风一吹就灭。从这里到北境,最快也要七天。这七天,你靠什么撑?靠意志?”她几乎是冷笑了一声,“百里烨,你别太高估自己。”
她很久没连名带姓地叫过他。这一声,像冰锥,刺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狼狈,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担忧和不顾一切的执拗。他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江南的事怎么办?”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敬亲王……”
“敬亲王要的是搅乱局势,浑水摸鱼。”凤南衣快速说道,思路清晰得可怕,“北境若破,他立刻就能以‘护国’之名起兵,直逼京城。江南这点蝇头小利,他暂时顾不上了。所以李铁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账册和线索,钱掌柜会继续查。反倒是你——”她再次逼近一步,“你才是他最大的目标。你活着,北境军心就稳一半。你死了,或者重伤不起,北境必乱。”
她的话像一把梳子,将混乱的局势梳出了清晰的脉络。
百里烨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凤南衣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最顾虑的地方。他确实在强撑,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和疲惫。北境太远,变数太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
“还有,”凤南衣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秦昭雪是我的朋友。秦烈是大晟的柱石。我不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动作麻利地将金针、药瓶、绷带一一装好。“我有系统,有医术。战场上,我救的人,比你杀的多。”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你负责破局,我负责救人。这很公平。”
百里烨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那因为连日奔波而略显凌乱的发髻,看着她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的、在慈宁宫偏殿灯下翻看医书时留下的一点墨渍。
心口那块冰封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
“半个时辰后出发。”他终于妥协,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沙哑,“但你必须跟紧萧破和玄一,寸步不离。”
凤南衣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宅子后门。
十五匹快马已经备好,萧破和玄一带着十名精锐中的精锐,人人轻甲,腰佩短刃,背负弓箭。钱掌柜准备了干粮、清水和伤药,还有几包不起眼的土灰色药粉——迷药和毒药。
百里烨换上了一身便于骑行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墨色大氅,脸色在火把映照下依旧白得透明,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冽。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迟缓,额角又渗出了细汗,但他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凤南衣也换上了男装,长发束起,脸上抹了些灰土。她检查了一下马鞍旁的药囊,确定东西都带齐了,这才踩蹬上马。
钱掌柜跪在门口,老泪纵横:“王爷,郡主,一路保重!”
百里烨对他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出小巷。凤南衣紧随其后,萧破和玄一带着护卫如影随形。
十五匹马,在夜色中狂奔出江宁城。
守城的兵卒刚来得及看清那枚玄鸟令牌的影子,马蹄声已如疾风骤雨般掠过了城门,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夜色浓稠如墨,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慈宁宫。
太后仍未安寝。
她手里拿着另一封密报,来自北境的密报,比江宁那封更早,也更详尽。
秋月替她轻轻揉着额角,低声道:“秦大将军中伏,伤在左胸,箭头有毒,军医束手。北狄围而不攻,似在等待什么。营中粮草……只够七日。”
太后闭着眼,捻着佛珠的手指却停住了。
“只够七日……”她喃喃重复,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苍凉。
“敬亲王那边……”秋月声音压得更低,“半个时辰前,王府侧门驶出一辆马车,往西山方向去了。”
太后猛地睁开眼。
西山。
幽云卫第一批两万人的驻扎地。
“他终于动了。”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无尽的疲惫,“烨儿呢?到哪儿了?”
“按行程,应该快到江宁了。”秋月回道,“江南那边传信,郡主遇袭,但被王爷救下。王爷……似乎用了禁术。”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孩子……”她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是母亲对儿子不顾身体的疼惜,更是上位者对棋子脱离掌控的忧虑,“传令下去,动用‘暗羽’,不惜一切代价,护送烨儿和凤南衣回北境。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给西山那边加点‘料’,别让敬亲王走得太顺。”
“是。”秋月躬身退下。
太后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堂里,看着跳跃的烛火。
佛珠在她指尖发出规律的轻响。
一下,又一下。
像在为远方征战的儿郎祈福。
更像在为自己早已深陷棋局、无法抽身的命运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