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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微恙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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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微恙

昭佩凌乱慌张地奔走在影影绰绰的梦境中,远处是泉水激在山石的声音,身边是望不到尽头的花树,天上燥烈的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抬起手遮盖着头上的阳光,不停地跑过一片片不知名的只有红艳繁花的树林,她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她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不能去阴凉里躲避。

可是那无垠的红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要挡住了她的去路,这素来得昭佩欢心的颜色,如今看得她想吐。

然而就在这想吐的一瞬间,昭佩终于记起,她拼命找寻的是什么。

她喘着气停下脚步,扶住了身边的树干,微阖发涩的双目,“阿符。。阿符。。”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香气,不是身边花树的香气,而是热汤饼的香气,她皱着鼻子闻了闻,闻出里面竟放了自己不爱吃的生姜,麻油又好象滴的多了几滴。

王宫的厨子真是手艺越来越差了,昭佩这么想着,就猛地睁开双眼,要教训这厨子几句。

可眼前似在阻拦她的花树却渐渐消失,溶在越来越亮的光晕中。

昭佩的眼睛被那光亮刺的生疼,不自觉的流下泪来,只能赶紧捂住双目。却有一双温柔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轻轻替她拭去了眼角珠泪。

昭佩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过去,渐渐消失的亮光中,出现的是萧绎放大的俊脸,和低柔的声线,“怎么哭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昭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略显病态的容颜如窗外微雨打湿的海棠,少了平日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娇怯可怜的柔顺,一时竟把萧绎看得呆住了。

“嗯。。水。。”直到昭佩轻不可闻的呢喃了这两句,才惊醒发愣的萧绎。

承香承露上前将软枕堆栈起来,萧绎赶紧将昭佩散乱的长发捋到一边,抱着昭佩的后颈,让她半坐起来。这才小心地接过承香递来的水杯,“来,还有点热,慢点喝。”

昭佩尤带水汽的迷蒙眼神稍稍亮了一些,小口酌饮着温热的白水。想来也是真的干渴,不到半刻就饮尽了。

承香接过杯子,却听昭佩又呢喃了两句,“没味儿。。不好喝。。”

萧绎一边示意承香把冒着热气的碗端过来,一边哄昭佩,“这时候不能喝茶,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

昭佩的嘴里正发着苦,腹内哪里会有食欲,当下就把头一扭,看向窗外仍在连绵的春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象极了梦中泉水的清响。

萧绎的嗓音和着帘外潺潺细雨,分外好听地继续诱惑昭佩,“如今正病着,就别耍小性子了。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呢?来,多少尝两口。”

昭佩咂了咂泛着苦涩的舌尖,“不吃。。等一会儿吧。。”

承香心下不忍,破天荒的替萧绎说了两句话,“王妃,您就吃两口吧,这可是王爷亲自去膳房做的,把手都烫。。”

“住口!”萧绎却很不领情地赶紧打断了她。

昭佩惊愣地回过头来,正看见萧绎还端着碗的左手完好如初,执着筷子的右手手背上,却分明有几处红点,一看就是被热水烫出来的。萧绎继承了武帝和阮修容的样貌,不但面皮生得好,手也是修长白淅的,那几个红痕就格外刺眼起来。

萧绎见昭佩的眼中果然有了转机,就可怜巴巴的看向她,“既然心疼我,就多少吃点吧。”

昭佩看见碗里鲜嫩的青笋和莼菜,白润的汤饼,还有底下隐约盖着的水鸡蛋,就轻轻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忽略生姜的味道,就着萧绎喂食的筷子吃了几口。

萧绎见昭佩还是蹙起了眉头,只好接着哄她,“知道你不爱吃姜,可这个吃了好得快,你难道不想赶紧起来蹦蹦跳跳,胡作非为?”

昭佩忍不住轻笑出声,身上倒好象真的松泛了些,自己伸手接过了碗筷,“湘东王所言极是,妾身安敢不从?不过就不劳你伺候了。”

萧绎解放了双手,就也陪着昭佩吃起来。不过他没有生病,饭食里煎烩荤腥,牛肉鱼脯一样不少,可谓色香味俱全,看得昭佩馋嘴起来,“我想吃五味脯。。”

萧绎不忍心地夹起一块,快到昭佩碗边的时候,却又改变方向,放进了自己嘴里,“不行,就得教训教训你,好好吃两天清淡的才能长记性。”

昭佩嘟了嘟嘴巴,无可奈何地又吃了一片青笋,“那,那滴两滴醋总可以吧。。嘴里实在没味儿。”

醋是收敛之物,不宜在此时服用,可萧绎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昭佩就倚姣作媚,祈求地望过来,“滴两滴不要紧的,我就爱吃醋嘛。。”

萧绎败下阵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承香,“好吧。承香,还不按王妃说的办。”

承香从来都是站在自己主子这边的,此刻却象专与昭佩作对似的,真的只滴了两滴进去,“王妃,醋是收敛之物,此刻不宜多吃,奴也是为王妃好。”

昭佩狠狠瞪了一眼这吃里扒外的奴才,埋头吃起来。

也许醋的微酸的确开胃,昭佩口中的苦味不知不觉尽去了,一碗清淡可口的汤饼很快下肚,等到把空碗递给承香时,只觉浑身通泰起来,额头也出了薄薄一层香汗。

承香见状笑着递来漱口的茶盏,“发了汗就彻底好了,这下王爷可该安心了。”

正端着汤药进来的承露也欢喜起来,“那可正好,百六公还在外头,说等王爷处置政务呢。”

萧绎刚漱过口,闻言摆了摆手,“让他等着吧,王妃吃了药我再过去。”

昭佩听到‘百六公’三个字,却是满头雾水,“什么百六公?我怎么没听说过?难道又得了什么好门客不成?”

萧绎闻言笑起来,起身坐回昭佩身边,伸手探她的额头,“不是新得的,是张绾。我给了他取这个诨名,不过新瓶装旧酒罢了。”

又正好怕昭佩病中郁闷,有心让她乐一乐,就把缘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张绾处理政务很有一手,我就故意挑了一百件难事,想考考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一百件中有九十四件他都答得头头是道,只有六件答不上来。”

说着接过药碗递给昭佩,“不过寻常人恐怕连一件都答不对,这张绾倒真是个奇才,所以我才送了他这个诨名,意为百中缺六。”

说着看昭佩已经把药灌下去,这才凑近昭佩,“这六件中有五件他都能说出个头绪,可最后一题,他却连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昭佩把碗递给承香,喝了两口白水祛苦,“什么事这样难?我倒想听听。”

萧绎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如何能约束湘东王妃。”

昭佩羞得满面通红,“你这人怎么到处浑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凶妒任性吗?”

说了两句才反省过来萧绎是在逗自己玩儿,气得狠狠锤了一下萧绎的胸口,“好啊,竟敢编瞎话戏弄我,看我怎么揍你!”

萧绎忙去捉她的手,“这时候没力气,打了我也不疼。好娘子,就先攒着吧,等病好了一齐发落我。”

语罢亲了亲昭佩的前额,脚底像抹了油一般,转眼掀起帘子,开门跑了。

承香看着被丢下的昭佩发嗔发痴,忍不住和承露一齐偷笑起来。

昭佩看着被关好的殿门,轻轻抬手抚上萧绎亲过的地方,“别光顾着笑,这两天的事儿不许外传,尤其王爷下厨的事儿,听见了吗?”

承香承露嬉笑着俯身称是,昭佩却很是认真,“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平日不理中馈,已经惹得王爷遭人耻笑。如今竟要王爷反过来服侍我,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我少出门,倒还不怕,就怕王爷的脸上挂不住。”

见承香承露又应承了一遍,这才又想起令娴来,“唉,不知道令娴有没有看我的信,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瞧瞧她。。”

承香承露见昭佩想起伤心事,赶紧都来相劝,“这也算夫妻同归,终成眷属,王妃不必太伤心了。如今自己还病着呢,再歇一会儿吧。”

昭佩却拍开了承香要给自己盖被子的手,“我的身子有多好你还不清楚?总躺着闷着才不容易好呢。可叹眼下没有能解闷的玩意儿,叫我怎么能不胡思乱想?”

承香就哎哟哟的叫起来,“可真不得了呀我的王妃!这刚惊了马,起了热,还没两天呢,您就又寻摸起来了,就是您的身体受得了,奴们也受不了呀。”

承露也叫苦连天,“是啊,可别折腾奴们了。王爷对您温和,对我们可不一样。昨晚您昏沉着的时候,王爷生了好大的气,说再有此事,就将奴们家法杖毙呢。”

昭佩虽已有了力气,可听她们这么一说,到底不好意思再闹腾,便取了几本闲书翻看,迷迷糊糊的,倒也熬到了日落时分。

初春还是昼短夜长,又正巧是阴雨天,虽说天色转暗,时辰却还早。昭佩看着承香承露在寝殿中转悠着点灯,就盯着她们花一般旋转走动的裙裾打哈欠,灯影一层层亮起来,手里的书也早已滑到了被面上,倒颇有些因病偷得半日闲的情致。

承香见了昭佩这懒散样子,就想去把书拿下来。可还未走到昭佩床前,便有个人影在门边一晃,很快缩了回去。

承香心下警醒,低喝一声,“谁?谁在那儿鬼鬼祟祟!”

昭佩被她吓了一跳,也赶紧看向了门外。

果然听得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浅蓝色的人影蹑手蹑脚地进来,“王妃,是妾身。”

承香承露都松了口气,昭佩却笑着看向夏氏手中的食盒,“来就来,何必躲躲藏藏的,也不怕下人见了笑话你。”说着自掀了被子下床。

夏氏却不以为忤,赶紧把食盒放在桌上,“王妃不知道,若是寻常时候,做寻常的事,自然要大大方方。妾身这会儿做的,可是非常之事,自然不能露了行藏。”

“放心吧,王爷政务繁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昭佩安慰她两句,伸头看时,里头却装着香气四溢的五味脯和曾让昭佩赞不绝口的‘三丰饼’,不由笑起来,“哼,萧绎那个狠心的坏人,净弄些清汤绿菜,亏得你还想着我。”

夏氏让承香承露把晚膳摆上来,自己给昭佩递了筷子,“不过不该吃的我也没敢带,刚腌好的鳢鱼脯,这季节过饭下酒,啧啧,那才叫好滋味呢。”

昭佩敲了她一下,“刚夸过你,就敢来馋我,可见也不是好人。”说着却赶紧先夹了一块五味脯,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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