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惊马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第三十九章 惊马
书房内的密谈已经快要接近尾声,只剩下几个细枝末节没有理清,张绾刚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外面轰隆一声炸雷,远处就响起女子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方向竟然是王宫内的马场。
敢在王宫里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萧绎就猛地一拍桌子,边起身冲向外头边问,“王妃呢?王妃呢?!”
侍从们跟在萧绎身后,也都惊疑不定,“好象去了马场。。”
萧绎的猜测一经证实,心里就更着急,恨不能脚底生风,“一群废物!怎么不早来通报!”
那些侍从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是看王爷在商议要事,谁能想到王妃闹成这样,不过也就在心里嘀咕两句,都不敢还嘴。
萧绎喘着气停在马场入口时,看见的就是一匹受惊的白马,上头七颠八倒,狼狈万分地伏着红裙白裳的女子,不用看就知道是昭佩。地上躺倒了几个因被踩踏而受伤呻吟的侍婢,围栏边还缩着一群抱头尖叫的。而马场的马夫虽然围在四周,却苦于这马转的太快,只能干着急。
幸而昭佩不是闺阁怯弱女子,在这种时候,还能记得夹紧马背,搂紧马脖子,一时倒没有大碍,只是被上蹿下跳,不断扬起前身的阿白折腾的够呛就是了。
萧绎关心则乱,当下不顾自己安危,健步上前,一下扯住缰绳,双腿一蹬,腾地翻身上马,骑在了昭佩身后,一手往回收紧缰绳,一手抚了几下髻甲处的鬃毛,带着阿白绕了几圈。
等阿白完全冷静下来,这才放开缰绳,收拢双臂,勾住昭佩的细腰,把惊魂未定的昭佩搂在怀中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怕。”
惊魂未定的昭佩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度,和熟悉的宽阔胸膛,终于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把紧绷的身体放心地靠近萧绎怀中,“呼。。吓死我了。。”
说着就伸手去拍阿白,“你想摔死我啊!再也不喜欢你了!”
萧绎怕阿白再度受惊,赶紧捉住了昭佩的手,“好了好了,先下来吧。”
说着自己先翻身下马,向昭佩伸出双臂,把她抱了下来,圈在怀中,“整天胡闹,回去再收拾你。”
呲牙咧嘴地威胁过昭佩,又转向马夫和侍婢们,“以后不许再让王妃骑马,否则统统打死!承香,快去传医正过来。”
说着不看陆陆续续被扶起的侍婢,抱着昭佩往回走。
昭佩知道做错了事情,惹得他担心,却不肯落了面子,小声嘀咕起来,“我没事,不用传医正了。”
话音还没落,天上就又响起一道炸雷,‘轰隆’一声,天色就暗了下来,把昭佩吓得缩进了萧绎怀中,搂紧了他的脖颈,“呜。。”
萧绎虽然气得想骂她一顿,却不舍得苛责还在瑟瑟发抖的昭佩,无奈地把她往上托了托,边走边用侧脸贴住昭佩的额头摩挲,感觉到没有因受惊而发热,才稍稍放心,“别怕,只是雷鸣而已。”
说着已有侍从推开房门,萧绎赶紧把昭佩放到榻上,替她脱掉鞋子,捂上被子,自己坐到她身边,侧身把双手撑在了昭佩两旁,“以后不许再让我的担心了,知道吗?”
此时屋中没有外人,昭佩强撑着的一股硬气就消散无踪,加之耳边不断炸起让她毛骨悚然的春雷,心就咚咚直跳起来,软糯的声调中带着恐惧,“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一下搂紧了萧绎,把脑袋放在他的脖颈边摩挲,语无伦次地撒娇,“别骂我好不好?我最怕打雷了,你千万别走。”
萧绎这辈子所有的耐心柔情都用在了这一个人身上,到了此刻,只能无奈地认命,替昭佩紧紧捂住了耳朵,“别怕,我不走。捂住就听不到了,别怕。”
话说完才看见昭佩迷茫的神色,不由得失笑,明白昭佩竟连自己的话也听不清了。
幸而雷声滚滚而过,很快就消散无踪,等萧绎放开昭佩的时候,外面只馀滂沱大雨浇淋过飒飒新叶,屋顶瓦片,最后潺潺流过石板路的声音。
昭佩依旧紧紧箍着萧绎的腰肢,哼哼唧唧的,死活不肯撒手,萧绎见她这副可恨又可爱的样子,伸手就去捏昭佩的粉颊,可刚捏了一下,就转而拂过了空空如也的右耳垂,伸手柄她仅剩在左耳的明月珰也取下来,搁在榻边小几上,“还强嘴呢,耳环都给晃荡丢了。”
昭佩的哼哼唧唧里就带上了几分不满,“哼。。嘤。。”
萧绎被她娇憨难缠的模样逗笑,更要去沾惹,“哼什么哼,嘤什么嘤,你还觉得委屈是吧?嗯?小可怜儿。”
两人之间正弥漫着缠绵悱恻,如玉炉香雾般轻袅迷昧的情意时,门上适时地传来声响,“王爷,王妃,冯医正到了。”
外头的雨势已经渐渐小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春雨带着水雾飘散满殿,雨水的气味惹得昭佩哈啾打了个轻嚏。
匆忙赶来的冯医正也不敢去摆弄湿透的衣摆鞋子,当即擦了两下手,解去沾了水汽的外裳,交给随身医童,赶紧上前给昭佩诊脉。
萧绎看他左右摸了半天,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怎么样?有无大碍?”
冯医正这才收手,起身朝萧绎拱手,“这会儿倒没什么大碍,可到底受了惊吓,晚间发不发热倒不敢说,只能先开一副方子喝着。”
萧绎握住昭佩微凉的玉手,“别的呢?”
冯医正明白了萧绎的意思,赶紧答道,“王妃脉象正常,所幸并无身孕,不过今后要多加留意才是。”
萧绎舒了口气,这才点点头,“既如此,我叫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省得冯医正来回奔走,等王妃好些再回去吧。”
冯医正自然无有不从,赶紧带着药童下去开方煎药,放置行囊药箱。
这里萧绎把昭佩的另一只手也握紧了,“听见没有,要多加留意,你就安生几天吧。”
昭佩扭过头去,“连影子都没有的事儿,要这样说,再难有随心的时候了。倒不如你清心寡欲,少来碰我,那就万事大吉了。”
萧绎听见这话,难得的语重心长,顾左右而言他起来,“别不懂事。常听说北方那些蛮族女子因骑马小月,难道不该引以为戒吗?闲来看看书,抚抚琴,赏赏花,去荡秋千,多少供你消遣的。。总之不许再做危险的事情了。”
昭佩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心里倒真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谨慎来,“你也说了,我不懂事嘛,现在懂了,以后不会再犯了,好不好?”
萧绎本来一肚子劳骚埋怨,可看着她含水的明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叹气,“好,这次就先饶了你,若敢再犯,数罪并罚。”
昭佩轻笑起来,“还数罪并罚呢,你当我是你的犯人,还是你的阶下囚呀!”
这话简直戳了萧绎的心,“简直无赖,也不想想,我才是你的阶下囚呢,徐娘娘。”
夫妻间正窃窃斗着嘴,外头却传来承露的声音,“王爷,王妃,药煎好了。”
等昭佩喝过药,承露又取出一封书信,“王妃,是徐勉徐尚书的信。”
萧绎自知理亏,听见是徐勉的信,心里就咯噔一声,想去阻拦昭佩,可转念一想,徐勉再聪明,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东窗事发,微微抬起的手就放下来,只觑着昭佩的神色,若无其事地问询,“徐尚书轻易不给你写信,究竟何事?”
昭佩将信递给他,哀婉地长叹了一声,“唉。。可惜了令娴这样的才女。。敬业走后就常郁郁不乐,谁想如今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萧绎见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心中就是一松,脸上也做出可惜的神情来,“是啊,徐尚书只有两个儿子,次子英年早逝,不想次媳也追随而去,实在可叹。令娴又是阿士的三妹,这下倒惹得两家都伤心。”
昭佩看向窗外仍缠绵不绝的春雨,“令娴一片痴心,若二人能泉下相聚,总好过生离死别。”
萧绎安抚的环住她,“你说的也有道理。承露,等我明日亲自为令娴写一篇悼文,送给徐尚书。另外季江不是还在建康吗?遣他到刘孝绰府中替我和王妃尽哀。”
见承露出门,这才看向双目微红的昭佩,“好了,自己还病着呢,就别为他人落泪了。刚喝了药,躺一会儿吧。”说着自己也解衫上榻,陪着昭佩浅寐。
阴雨天最易引得人骨醉身懒,萧绎也难免渐睡渐沉,到了晚膳时分,才被怀里火炉般的灼热惊醒。
迷糊中忘了怀里是昭佩,只嘟囔了两句,“谁这时候还塞暖炉。。”
可等感觉到手下绵软滚烫的身子,惺忪的睡眼就猛地睁大,万分精神起来,“昭佩!昭佩!来人!快传医正!”
说着自己翻身下榻,立时取了手帕,先在铜盆中沾湿,忙不迭地敷在昭佩额头上。承香承露也都赶紧给昭佩用湿手帕擦手心和脖子,一时房中喧哗忙乱非常。
等到一路小跑而来的冯医正给昭佩诊过脉,才松了口气,“没有大碍,只是受惊引起的发热,我再开一副方子,吃过静养两日即可。”
萧绎稍稍放下心来,这才有空披了件外衣,又给昭佩换了一张手帕,摸了摸昭佩泛着不自然深红的脸颊,“唉,叫你不听话,真是自讨苦吃。”
说着看见泛着红热的双唇略有些发干,赶紧先倒了一杯茶水,自己尝了尝温度,才捏住昭佩双颊,一点点喂下去。
只是昭佩病中不肯配合,有时往下咽,有时吐出来,一杯水半天才灌下去一半。
正急得无可奈何之时,冯医正却早就料到,直接端着两碗药进来,瞧见这情形,赶紧把药递上来,“王爷不必忧心,王妃只是有些昏沉,喝一半吐一半,等这药下去,很快就会好的。”
萧绎无可奈何,只能让昭佩靠在自己怀中,照旧慢慢往里喂,等到两碗药全喂下去,自己端碗的右臂已经酸疼,前襟也湿了一大片,看样子倒有一整碗洒在自己身上。
昭佩的身体素来强健,这还是嫁给萧绎近十年来第一次生病,而且很快就反醒着微张双目,咿咿呀呀地说起胡话,“嗯。。盐。。盐。。风。。”
冯医正见状松了一口气,“如此就无大碍了,不过等王妃醒来,应该稍进饮食。”
萧绎点了点头,命人送冯医正出门。承香承露见自家王妃好些了,这才注意到萧绎,“王爷,您的衣裳都湿了,换换吧,再说您还没用完膳呢,奴们在这里守着王妃就是。”
萧绎却摇了摇头,用手帕沾了沾前襟,“我现在吃不下,等昭佩醒了,再和她一起吃。”到底还是守在昭佩床前过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