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古代炮灰一家人（21）

杜韫后来跟明煜说，她母亲已经暂停给她相看了。“我跟我娘聊过了，我说了我的担心和不安，她说那就再等等吧。”

“你娘很爱你啊。”

杜韫笑起来，“我祖母也跟我说了，她和祖父不会看着我嫁的不好。但他们只是保底，人这一生，关键还是看自己，他们一直希望的都是我自己能够立起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努力去为自己争取。

祖母还说，就算她和祖父给我掌眼，相看了他们认为的好人家，但任何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而且人也是会变的。如果我一直老老实实，遇到事情一味忍气吞声，那一旦以后人心变了，我恐怕还是过不好。

她就让我跟在祖父身边多看、多学。”

明煜赞道：“令祖母高见。”

人确实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一个有能力、内核稳的人，就算面临逆境、困境，也终是能逆风翻盘的。

就象她之前看的史书里的吕后，人生困境简直千千万，但她一路披荆斩棘走过来，最后还是权掌天下，青史留名。因为她本人就很厉害。

明煜在吏部待了一个多月就没再去，她已经把情况都摸清了。

何澍问她学得怎么样，明煜表示：“现在让我当个吏部尚书我都当得。”

当爹的现在习惯性多想，一听明煜这么说，立刻就反问她：“你想当官？”

明煜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想啊。阿爹，可以吗？”

何澍挠头，“你了解现在的女官体系吧？那恐怕不是你想要当的官。除此之外就是给人当幕僚，没有品级，不受朝廷认可。有一些颇有才学但科举不中的人在做这个，有少数很有才华的女子也在做这个。但我觉得，这好象也不是你想要的。”

他觉得他闺女不会太乐意去给人当幕僚。那属于幕后工作，跟她想要青史留名的目标背道而驰。因为那个招聘幕僚的人，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不太可能说这都是幕僚的功劳。

明煜大笑，“阿爹，你想多了。”

“想多了吗？”

“恩。”明煜点头，“我是想要有点事做，也想要青史留名，但这事既不着急，也不是非如此不可。我就是不想无聊，想看看这个，也想看看那个，想做点这个，也想做点那个。”

她第一次来古代，对这儿不熟，一切都是摸索着来的。但既然来了，她就想过好生活，让自己身心皆舒适惬意。

如果顺便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事，那也挺好的。但不是必须的。

她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

反正这段时间她在吏部待的挺开心，除了观摩官场，掌握了很多知识和常识之外，还吃了不少地方官员的瓜。

吏部这个地方，负责官员考核的，大家知道的内容非常广泛，哪个官员干了哪些糗事，他们都知道。还有地方官进京到吏部考功司述职，在忙完正事之后，也有话痨的，愿意聊天唠嗑，明煜也跟着听了不少。

其实原身的命挺好的，唯一的劫数就是齐春华。如果没有这个人，人家一家就算是外派到地方上去当县令，那也并不算是什么艰难的事。

现在这个劫数已经没有了。明煜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过得很好。

但，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富贵闲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真闲了就会有点百爪挠心。

何澍想了想，反问她：“你想要的，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限制？”

“是的。阿爹，我就是想要这样。我想去衙门就可以去衙门，想去种田就可以去种田，想出去游玩就可以去游玩，我甚至还想开铺子呢！”

何澍挠头，这个心愿其实比正儿八经的去当官的难度还要大。女子为官，只需要攻破科举这一道关。甚至不需要攻破科举制度，只要找到合适的路径，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倒是她闺女这个听起来简简单单的心愿，需要这个社会的整个运行系统都发生改变。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重农抑商，是基本国策。

一个人，不可能既当官又经商，不可能让你左右横跳的。

想了想，何澍跟明煜说：“你从小就在京城，对咱们何家的事情还不了解，我现在跟你说一说。”明煜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就听何澍接着道：“我们家，原本是不姓何的，姓赵。”

明煜：“？”

何澍笑道：“赵家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普通的农家，祖辈们辛苦劳作，攒下一些钱，置办了一些土地，有了这点基业之后，就想着再往上走一走，想家族里能出个当官的，就开始举全家之力供养后代读书。

读书的成本很高的。很快，祖先就发现了，仅靠家里那点田，根本就供不起。于是，祖先就想了个办法，把其中一支分出去，让他们去经商，通过经商挣来的钱，供养家里的其他弟子来念书。但是经商的这一支，以后就跟科举无缘了，也跟当官无缘，只是成了家族的钱袋子，还要被人看不起。

他们一开始没想要反抗，但是后来，钱越挣越多，心里也难免会有些不平，就不想再当这个钱袋子了。但他们也只是想想，根本就不敢真的反抗。

因为一旦开始经商，被编入商籍，地位就低了。还要靠家族里那些读书人庇护着。而且，一旦分了枝，连本家也不太会瞧得起经商的人。尤其是那些读书人，他们清高得很，花着商人同族挣来的钱，心里却是非常看不上的。

咱们家就是被分出去经商的那一支，虽然积攒了大量财富，但是不得参加科考，不能穿绫罗绸缎，甚至连马车也不能坐。

后来，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他下定决心，变卖了所有产业，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又赶上了饥荒，才终于想办法重新给自己弄了户籍，成了普通农户，至于为什么改姓何，是因为咱们家后来生活的地方挨着一条大河。

因为那时候闹饥荒，大家都往外逃荒，其实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儿去，反正就是要逃，土地都被抛弃了，我祖父用粮食换土地，收了好多地契，饥荒过后成了大地主。

其实他原本也是地主，经商的时候也买了不少地，但是，只要你在商籍里，哪怕你有地，你依旧算是商人，不能算是农户。

我父亲读书不太行，最高就中了个秀才。但在小地方，秀才就是个很不得了的身份了。你曾祖挺高兴的。而且，因为你祖父的原因，咱们家免了徭役和丁税，还免了几十亩地的田税。咱们家也成了当地人人称颂的读书人家。

后来我中了进士，那就更不得了了。你曾祖是在我中进士之后去世的，真正的含笑九泉。

咱们家的族谱，就从你曾祖开始。在他之前的都是瞎编的。在他之后的才是真的。

咱们家的产业基本上都在老家，那边有人打理，每年交银子和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