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臭丫头，找死

“还有，她好象比昨天白了很多。”

许时安盯着许知夏的背影，眉头又拧了起来。逃荒路上风吹日晒，哪有人能一夜之间变白的？这模样太过惹眼，万一被旁人盯上，怕是要惹来麻烦。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低声自语：“许是我太饿了，看错了。”

没多会儿，许知夏就抱着换下来的湿衣服回来了。晨光恰好从山神庙的破洞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肤色莹白透亮，和昨日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许时安倒抽一口凉气，心里直呼奇了怪了。怎么睡了一觉，人竟白得这么扎眼？不行，绝不能让别人瞧见。

他当即蹲下身子，在地上摸了两把，指尖沾了厚厚一层黑灰。随后快步走到许知夏身边，不由分说就往她脸上抹。

“小叔！”许知夏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

“别动！”许时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这模样太惹眼，抹点灰遮遮，免得招来是非。”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不仅抹了脸，连脖子、手背这些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没放过。没一会儿，许知夏就变回了那个灰扑扑的小乞丐模样。

许知夏看着指尖蹭到的黑灰，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灵泉水洗去了一身尘垢，却忘了遮掩这份突兀的变化。小叔没多问，她也识趣地没解释，只是默默任由他摆弄。

等把人彻底“抹黑”了，许时安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这样才安生。”

就在这时，山神庙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声比一声丧气。

“渴死老子了，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找不到！”

“别说水了，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岭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家里，好歹是个全尸啊……”

哭爹喊娘的声音混在一起，搅得整个山神庙都乱糟糟的。

许时安皱着眉，把许知夏往身后拉了拉，尽量让她避开人群的视线，生怕这些饿红了眼的人，会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许时安不敢多做停留，拽着许知夏的手腕，拨开庙门口瘫坐的人群，快步离开了这座破败的山神庙。

风卷着尘土，刮得人脸颊生疼。前路漫漫，目之所及全是逃荒的难民。老弱妇孺拄着拐杖跟跄前行，年轻力壮的汉子也早已没了力气，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地跟着人流挪动。

许时安虽是个秀才，读了满肚子的书，却从没出过远门。乱世之中，那些之乎者也全无用处，他只能紧紧攥着许知夏的手，跟着大部队的方向往前走，心里一片茫然。

“小夏，别怕，有小叔在。”他低声安慰，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许知夏没应声，只是警剔地打量着四周。逃难的队伍里，混杂着几个眼神赤红的流民，他们脚步虚浮，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怕是已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她心里一紧，反手攥住许时安的骼膊，压低声音急道：“小叔，快走！”

许时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当是小姑娘吓破了胆，连忙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

许知夏却没心思害怕，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逃荒路上，人心叵测，手里没个防身的东西，就是待宰的羔羊。她扒开一堆树枝，摸到一根骼膊粗的木头，掂了掂分量，还算趁手，立刻攥在手里。

刚想转身跟上许时安，眼角馀光又瞥见路边草窠里，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许知夏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伸手将那把柴刀从草堆里拔了出来。

刀刃上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她用袖口擦了擦刀柄上的泥污，试了试手感，沉甸甸的很是趁手，当即喜滋滋地拿在手上。

“小夏，你捡这东西做什么？”许时安见她蹲在路边半天没动静，回头催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带着这玩意儿，怕是更惹眼。”

“防身。”许知夏言简意赅，握紧手里的柴刀，快步追上他，“小叔，这世道，手里没家伙，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许时安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竟一时语塞。从前的许知夏，连杀鸡都不敢看，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握着木棍、别着柴刀，倒象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尖叫：“放开我的孩子！你们这群畜生！”

许知夏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几个眼神赤红的流民，正死死拽着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青紫。妇人瘦弱的身子被拽得东倒西歪，拼了命地护着孩子，手指抠进流民的骼膊里，却被对方狠狠一脚踹在胸口，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这小崽子细皮嫩肉的，正好填肚子！”一个满脸横肉的流民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抢孩子。

周围的难民纷纷别过脸去，有人偷偷抹泪，却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这群饿疯了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许时安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将许知夏往身后拽，声音都在发颤：“别看，快走，我们管不了……”

许知夏却象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看着那妇人绝望的眼神，看着孩子哭哑的嗓子，现代社会的法治观念和刻在骨子里的良知，让她根本没法转身离开。

她攥紧了手里的柴刀，锈迹斑斑的刀刃硌得掌心发疼。

“小叔，你躲远点。”她低声开口，声音竟异常镇定。

不等许时安反应过来，许知夏已经握紧柴刀，猛地冲了上去。她瞅准那个伸手抢孩子的流民，足尖在地上一蹬，借着冲劲跃起，手里的柴刀带着破风的声响，狠狠劈向那人的骼膊！

“嗷——”

凄厉的惨叫响彻半空。那流民疼得浑身抽搐，捂着鲜血淋漓的骼膊满地打滚。

其馀几个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红着眼扑了上来：“臭丫头，找死！”

许知夏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本是武术世家，加之灵泉水滋养过的身子，动作不输男子。

木棍横扫，逼退身侧的流民，柴刀反手一刺，直逼最前面那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