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柴刀虽然钝，刀刃上还凝着斑驳的锈迹，可劈砍下去的力道却带着破风的锐响，对付这几个饿脱了形的流民，绰绰有馀。

最前面的流民只来得及怪叫一声，就被刀刃擦着脸颊划过，冰冷的寒意贴着皮肉渗进去，惊得他魂飞魄散，慌忙往后跟跄着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这丫头是个硬茬！”流民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着，却不敢再贸然上前。

许知夏得势不饶人，手腕翻转，柴刀直指那人面门，另一只手的木棍也没闲着，趁他慌神的间隙，狠狠扫向他的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流民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浑身直抽。

剩下的两个流民见状，对视一眼，竟生出了怯意。他们本就是饿疯了才敢挺而走险，哪里见过这般凶悍的丫头？

许知夏眼神冷冽，步步紧逼，柴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滚！再让我看到你们作恶，我砍了你们喂狗！”

那两人被她的气势震慑，竟真的不敢再作声，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难民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许知夏这才松了口气，握着柴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的，是刚才用力过猛，骼膊有些发酸，这身体还是得多加适应才行。

许时安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跑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柴刀，又看看她，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夏……你……

他实在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凶悍利落的身影，会是他印象里那个连杀鸡都怕的侄女。

许知夏收起柴刀，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开两道印子，竟显得有些狼狈又鲜活：“小叔，这世道要是懦弱，只会被欺负，不想被欺负只能狠。”

她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妇人。妇人还在剧烈地咳嗽，嘴角沾着血迹，怀里的孩子却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妇人缓过劲来，挣扎着想要给她磕头，却被许知夏一把扶住。

“大娘，不必多礼。”许知夏声音放软，“快带着孩子赶路吧，这里不安全。”

妇人却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枯黄的手死死攥着许知夏的裤脚，声音里带着泣血的哀求：“姑娘，求求你，带上我母子俩吧！我们是和家里人走散的，这兵荒马乱的，靠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护不住他啊！”

她说着，用力将怀里的孩子往前推了推。那孩子约莫四五岁，却懂事地伸出小手，拽了拽许知夏的衣角，小声道：“姐姐，我不闹，我吃得少，求求你带上我们吧。”

许知夏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着妇人眼底的绝望，看着孩子那双纯洁的眼睛，想起自己和小叔相依为命的处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拒绝。

可逃荒路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她和小叔尚且朝不保夕，哪里有馀力护着这对母子？

许知夏咬了咬唇，刚想开口，就听见身旁的许时安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将妇人从地上扶起来，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大嫂，不是我们不愿帮你，只是这逃荒的路，实在太苦了……我们叔侄俩，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妇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她抱着孩子，跟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单薄的身影在漫天尘土里，显得格外可怜。

许知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得厉害。她攥紧了手里的柴刀，她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也许……她可以试试。

“等等！”许知夏猛地开口，叫住了那对母子。

妇人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许知夏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妇人和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沉声道：“带上你们也可以，但你们必须听我的话，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得听我的。”

这话一出，不仅妇人愣住了，连许时安都惊得瞪大了眼，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夏，你疯了？我们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怎么还敢带累赘？”

“小叔，他们不是累赘。”许知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多两个人，路上也能多个照应。而且，我看这大娘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那孩子也乖巧，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的。”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一声又要跪下，却被许知夏再次扶住。

“谢谢……谢谢恩人！”妇人喜极而泣，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冲出两道深深的印痕，她用力抹了把脸，哽咽道，“等找到我的家人，我一定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许知夏轻轻拍了拍她的骼膊，没多说什么。目光掠过妇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又落在小男孩同样干渴的小脸上，心里暗暗思忖——得想个妥当的法子，拿出空间里的灵泉水来。

青天白日的，总不能平白无故变出水源，免得惹人怀疑。

“走吧。”许知夏率先牵过小男孩的手，他的手掌瘦瘦小小，摸上去硌得慌，却很乖地攥紧了她的手指。

她抬眼看向妇人，语气轻快了些：“别总恩人恩人的叫了，太见外。叫我小夏就好，他是我小叔，许时安。”

“你们叫我赵大娘就好，这是我儿子小石头。”妇人扶了一下怀中的包袱。

许时安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反对，只是默默上前，低声道：“路上小心些，跟着我们走，别落了单。”

妇人连连点头，眼框依旧红红的，却难掩脸上的喜色。

一行四人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慢慢往前挪动。风依旧刮得紧，卷起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小男孩紧紧牵着许知夏的手，一步不离地跟着她，偶尔小声咳嗽两声，也只是抿着嘴，不肯多言。

许知夏走在最前面，眼睛四下打量着，心里盘算着——得找个僻静些的地方，比如路边的破庙、或者茂密的林子里，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水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