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晨曦微露，黑水河上水汽氤氲。

黑水帮总舵，一座依河而建，占地颇广的坞堡式建筑群内，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躁动与不安中。

坞堡内核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主位空悬，那是帮主“翻江鳄”萧山的位置，然而此刻萧山闭关冲击魂王已近尾声，无人敢去打扰。

主位下方左右各有一座，此刻端坐左边次位的，是一位身穿暗紫劲装，身段婀挪却透着一股阴冷气息的女子。

女子约莫三十岁，面容姣好，但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却闪铄着如同毒蛇般冰冷、狡黠的光芒。

女子是黑水帮二当家，“毒蝎”萧冉，四十三级控制系战魂宗，武魂是极为罕见的“幽冥毒蝎”，帮内大小事务多由她打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此刻厅下，一名留守黑水河码头据点的头目，正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额头紧帖地面，身子不住的发抖。

“说清楚，三当家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出去的？带了哪些人？”

萧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回————回二当家！”头目声音发颤。

“三当家是昨夜带人出去的，点了独眼龙他们十几个好手，还————还带了据点里的那架军弩。说是————说是去办点私事，很快回来，不让声张————”

“私事？”萧冉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头目的心尖上。

“什么私事，需要动用帮中精锐，还带着军弩？嗯？”

“小的————小的不知啊！”头目回声带着哭腔。

“三当家行事，从不容我等过问。只是————只是天亮都未见归来，弟兄们觉得不对劲，才————才敢来禀报二当家！”

萧冉眼中寒光一闪，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滚下去！管好你手下人的嘴！若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是！是！谢二当家！”头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萧再和她的两名心腹侍女。

“一夜未归————连同十几名精锐————”萧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浑浊的河水，眉头微蹙“刘悍虽然冲动，但实力不弱，在黑水河这一亩三分地上，能让他悄无声息栽跟头的势力不多。”

她快速在脑中过滤着赫尔辛城有可能与黑水帮为敌的势力。

城卫军？可能性不大，官方若动手，不会如此隐秘，且近期并无冲突。

其他几个对头帮派？血狼帮、毒蛇会？他们虽有实力，但彼此制衡，若无十足把握，不敢轻易对黑水帮的三当家下此死手，况且事后不可能如此平静。

济世堂？那些药师虽然有钱有势，但向来不直接参与帮派厮杀，更倾向于用商业手段打压。

“莫非————是大哥的仇家，趁他闭关，先拿刘悍开刀？”萧冉心中念头飞转，但随即又否定。

“不对，若是针对大哥，动静不该这么小，或者目标更应该是总舵————”

想来想去，最大的疑点，还是落在了刘悍近期的行动上。

“刘魁————榆林巷————宁家————”萧冉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

刘悍对弟弟刘魁看得极重，刘魁莫名失踪，他一个月象疯狗一样四处调查，她也有些耳闻，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榆林巷宁家。

之前萧冉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刘悍寻仇心切，一个普通农户，能翻起什么浪花？即便有点背景，大不了事后赔点钱打点一下便是。

但现在看来，这宁家恐怕一点都不普通！

“阿紫。”萧冉轻声唤道。

两名侍女中，一名身着紫衣的侍女立刻上前：“二当家有何吩咐？”

“去，把之前负责盯着榆林巷的那几个眼线叫来，要最近几日的详细记录。另外，让暗堂的人去查，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陌生的高手出现，特别是魂宗以上的！还有，刘悍昨晚出发前，最后接触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侍女阿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萧冉坐回椅子上，指尖揉着眉心，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刘悍死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

否则，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会传个消息回来。

一次性损失一名魂尊和十几名好手，对黑水帮来说，也是伤筋动骨！尤其是在大哥闭关冲击魂王的紧要关口！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帮内会人心浮动，外部的敌人也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宁家————”萧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倚仗，动了我黑水帮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但她并非刘悍那等莽夫，越是愤怒，反而越是冷静。

敌情不明，贸然报复，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稳住帮内局势，防止消息扩散引发恐慌；第二，查清宁家的底细和对方的具体实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阿紫带着几分卷宗和一名负责盯梢的小头目回来了。

“二当家，这是近五日榆林巷的监视记录。暗堂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这是负责东面盯梢的小头目，黑牙。”阿紫将卷宗呈上。

萧冉快速翻阅着记录，上面大多是“宁大壮出门买菜”、“柳兰晾晒衣物”、“宁川深居简出”之类的琐事，并无特别之处。

直到看到最后一份，昨夜子时前的记录：“戌时三刻，宁家熄灯，无异动。”

“你们最后一次看到宁家的人，是戌时三刻？”萧冉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头目黑牙。

黑牙连忙磕头：“是————是的，二当家！之后弟兄们就按三当家的吩咐，撤到外围埋伏了。”

“埋伏期间，榆林巷可有异常？比如强烈的魂力波动？打斗声？或者陌生人进出？”萧冉追问。

黑牙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没有。安静得很，连狗叫声都比往常少。后来————后来三当家他们就进去了，再后来————就没了动静，直到天亮。”

萧冉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剧烈打斗痕迹，没有魂力爆发，刘悍一行人就象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实力碾压，瞬间制服了刘悍等人；要么，那里有极其高明的阵法或陷阱，让刘悍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宁家”极度危险！

“你们在监视期间，可发现宁家有何不寻常之处？比如，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或者，那院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萧再换了个角度问。

黑牙努力思索着，忽然想起什么：“特别的————好象也没有。就是————就是他家后院的药材，长得忒好了！隔老远都能闻到药香，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还有————就是他家的院墙，看着普通，但总觉得————有点邪门，弟兄们靠近了心里就发毛，所以都不敢靠太近。”

“药材————院墙————”萧冉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挥挥手让黑牙退下，萧冉对阿紫吩咐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榆林巷，更不得擅自寻衅宁家！违令者，帮规处置！”

先稳住局面，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是！”阿紫应道，随即又问，“二当家，那三当家失踪的事————”

“暂时压下去！”萧冉果断道，“对外就说三当家奉我之命，外出办事，归期未定。

帮内加强戒备，尤其是大哥闭关之地，增派三倍人手！若有打探消息者，一律拿下！”

“明白！”

阿紫离去后，萧再独自坐在议事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宁家————看来得亲自去会一会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以黑水帮的名义。”

她需要更准确的情报，需要知道宁家的倚仗到底是什么，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

或许，可以借刀杀人？或者，等大哥出关后再从长计议？

无论如何，黑水帮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是，下一次出手，必将更加致命，也更加隐蔽。

与此同时，榆林巷，宁家小院。

宁川自然不知道黑水帮总舵内发生的一切，但他能猜到，刘悍的失踪，绝不会就这么风平浪静。

他如同往常一样，修炼、打理药田，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平静的表面下，他的精神力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剔，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他也注意到了，之前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窥视目光，今天突然全部消失了。

巷子内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宁川心中冷笑，“看来，黑水帮里，也不全是刘悍那样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