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书名:人在斗罗,我有一座诸天垃圾站 作者:归墟隐客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时近正午,夏日悬于天顶,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树叶也在夏日下蔫蔫地卷了边,知了在树枝上有气无力地嘶鸣着。
宁家小院却仿佛自成一方清凉天地。
院墙根下,受宁川魂力滋养的草木格外葱郁,生机勃勃,连温度都似乎比外面低了几分。
宁川此刻正挽着袖子,在后院药田里小心地给一株长势极好的血参苗松土,指尖若有若无的青色魂力流转,温和地滋养着根系。
宁大壮在一旁修补农具,柳兰则在屋檐下缝补衣物,宁小荷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摇头晃脑地认着布片上的字样。
一片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院门外一阵轻微却特殊的轱辘声打破了。
声音不似寻常牛车笨重,比马车轻巧沉稳,由远及近,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宁家院门外。
宁川捻着泥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早就感知到马车所乘之人气息的接近,强大、阴冷,带着水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与刘悍同源,却更加凝练深邃。
宁大壮和柳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望向院门,带着寻常农户见到陌生车驾时该有的警剔与些许不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疏离感。
宁川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父母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整了整略显陈旧的粗布衣衫,不疾不徐地向着前院走去,拉开院门。
门外,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名身着暗紫色劲装的女子。
女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姣好,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角带着细密的纹路,眸光流转间,不象刘悍那般凶戾外露,反而沉静如水,只是那水波之下,仿佛潜藏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审视一切的冰冷狡黠。
身段娜,却无人敢生出亵读之心,只因女子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来人正是黑水帮二当家,“毒蝎”萧冉。
萧冉身后半步,站着两名侍女打扮的女子,一人身着紫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息赫然达到了魂尊级别;另一人捧着个看似普通的礼盒,低眉顺眼,但指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也是练家子。
更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着,车帘低垂,感知不到车内情况,却莫名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危险感。
“请问————几位找谁?”宁川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属于农家少年对陌生人特有的局促与疑惑,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目光在萧再不凡的衣着扫过,更添几分“敬畏”。
萧冉的目光如同精细的尺子,从宁川打开门的那一刻起,就将他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少年身形清瘦,面容尚带稚气,衣着朴素,魂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上去与寻常的农家子弟并无二致。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在与她对视的瞬间,虽有“慌乱”,却无多少底层平民见到大人物时的卑微与恐惧。
“小兄弟不必紧张。”萧冉开口,声音不算难听,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凉意,脸上挤出一丝算得上“和善”的笑容,但这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我姓萧,途经此地,听闻贵府擅长培育药材,特来拜访。这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说着,对身后的侍女示意了一下。
捧着礼盒的侍女会意上前一步,将盒子递向宁川。
盒盖微启,露出里面几样包装精致的点心和一块成色不错的布料,对于普通农户来说,算是重礼了。
宁川脸上“受宠若惊”的神色更浓,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接过,连连道:“这、这怎么敢当————萧夫人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侧身让开信道,动作急促又殷勤。
萧再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小院。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整个院子。
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干菜,寻常农家景象。
然而,当她的目光通过还没关上的通往后院的院门,看到药田时,却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院中草木的旺盛程度,远超她的预料。
血参苗叶片肥厚如墨玉,金银花藤蔓翠绿欲滴,散发出的药香清新而浓郁,仅仅是呼吸几口,都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这绝非普通农家能种出来的品相。
更让她心头微凝的是,踏入院门的瞬间,她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一闪而逝。
并非魂力攻击,也非阵法阻隔,更象是一种————警示?或者仅仅是她的错觉?
萧冉目光扫过墙根看似寻常的翠绿藤蔓,总觉得那绿色鲜亮得有些过分。
宁川将萧冉引到院中石桌旁,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的浮尘:“萧夫人请坐,家里简陋,您别见怪。”
又扭头对有些无措地站在堂屋门口的母亲道:“娘,快给客人倒碗水来。”
柳兰连忙应声,进去端水。
宁大壮则搓着手,憨厚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
萧冉优雅落座,目光重新回到垂手站在一旁的宁川身上,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不达眼底的笑:“小兄弟真是年少有为,能将药材伺弄得如此之好,便是城里的大药铺,也未必有此等品质。”
宁川挠了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萧夫人过奖了,就是祖上载下来的土法子,加之今年风调雨顺,运气好罢了。”
“哦?土法子?”萧冉端起柳兰递过来的粗瓷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并未饮用,只是看着宁川。
“不知是何等奇妙的土法子,竟有如此神效?我家中也有些田产,对这等培植之术颇感兴趣,小兄弟可否指点一二?”
语气听起来随意,如同闲话家常,但萧冉的双眸却紧紧锁定着宁川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宁川心中冷笑,果然直奔主题。
宁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其实就是多上些腐熟的农家肥,勤除草捉虫,没啥特别的。祖辈交代,具体的方子————不能外传。”
他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农家小子守护祖传秘方特有的执拗。
萧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却并未强求,转而问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说起来,前几日,我一位不成器的兄弟,名唤刘悍的,说是来榆林坊访友,自此便失了音频。不知小兄弟近日可曾见过什么生面孔?或者,听到过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看似打听消息,实则是近距离观察宁川最直接的反应。
萧冉的精神力已悄然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宁川,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心跳、呼吸、乃至肌肉最细微的颤动。
宁川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宁川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困惑,随即象是努力回忆,然后摇摇头,语气肯定:“刘悍?没听说过。最近巷子里是来过些生人,前些天还有几个货郎在附近转悠,问东问西的,不过这两天没见了。晚上————晚上我们都睡得沉,没听到啥特别动静。”
表情自然,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的坦诚,唯独在“货郎”和“问东问西”时,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反感,仿佛只是嫌弃那些人打扰了清净。
这番表演,天衣无缝。
宁川将自己完美代入了“一个有点种植秘方、被陌生人打搅到生活而略有不满的普通少年”角色。
甚至巧妙地将对方暗哨的监视,转化为自己台词里的佐证。
萧冉静静地看着,院中一时只剩下知了的聒噪。
气氛微妙地凝滞。
宁大壮和柳兰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不敢插话。
忽然,萧再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只是那笑声依旧冰冷:“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许是他去了别处逍遥,忘了传信回来。”
说完,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宁川心中刚微微一松,以为试探已过。
然而萧再目光却是再次落向后院的药田,象是忽然起了兴致:“这药材长势实在喜人,近处观之,更是令人心旷神怡。不知可否近前一观?”
宁川心脏猛地一缩!
药田是他青帝长生魂力滋养的内核局域,虽然表面看不出异常,但若让萧再这等魂宗强者靠近,难保她不会有特殊手段感知到残留的魂力痕迹或土壤的异常!
拒绝?毫无理由,反而显得心虚。
同意?风险未知!
电光火石间,宁川脸上已堆起憨厚的笑容:“当然可以,萧夫人请随意看,只是田埂湿滑,您小心脚下。”
说完,侧身让开,看似坦然,然而,体内青帝长生功却已悄然运转到极致,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同时,暗中沟通院墙根下的警戒藤蔓与小衍五行阵的阵眼。
萧再微微一笑,迈步便向药田走去。
紫衣侍女紧随其后,看似护卫,实则隐隐封住了宁川可能移动的方位。
一步,两步————萧冉距离药田越来越近,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抬起,一缕极其微弱、带着阴寒水气的魂力,如同触须般,悄无声息地探向离着最近的一株金银花叶片。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精密的探查!
突的,就在魂力即将触及叶片的刹那。
“哎呀!”
宁川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土坷垃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跟跄,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去,好巧不巧,正好挡在了萧再魂力探查的路径前方。
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看似想要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指尖上却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青色魂力逸散,如同清风拂过,恰好与萧再探出的那缕阴寒魂力轻轻一碰!
“嗤————”
一声细微、几乎难以听闻的轻响,两缕属性截然相反的魂力在空中悄然湮灭,消散于无形。
萧冉探出的魂力触须如同被针扎般缩回,她霍然转头,眼中爆射出锐利如刀的利芒,直刺宁川!
周身阴冷的气息骤然提升,魂宗级别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宁川涌去!
“小兄弟,你这是何意?”萧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宁川“勉强”站稳,脸上满是惊慌和后怕,拍着胸口,气息不匀:“对、对不起!萧夫人!脚下滑了一下————没、没惊着您吧?”
他的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对差点摔倒的惊吓和对冒犯贵人的徨恐,看不出丝毫作伪。
两人的魂力接触短暂到可以忽略,性质也极其微弱,更象是宁川情急之下魂力不自控的轻微逸散,与萧冉的探查魂力意外相撞。
时机、力道、反应,都完美契合一个“意外”。
萧冉死死盯着宁川的眼睛,似乎想从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但除了少年的慌乱与无辜,她什么也没看到。
萧冉对自己的洞察力极有信心,若少年刚才是有意为之,那他的伪装能力未免太过可怕!
是巧合?还是————萧冉心中念头飞转,杀意与忌惮交织。
最终,冰冷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一抹假笑:“无妨,小兄弟以后走路当心些。”
她失去了继续探查的兴趣。
无论刚才是否是巧合,这宁家都透着一股邪门。
药田确有奇异,但这少年,看起来普通,却总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眼下情报不足,大哥又即将出关,不宜再节外生枝。
“药材甚好,多谢小兄弟让我大开眼界。”萧冉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便向院外走去,不再回头。
两名侍女紧随其后。
宁川忙躬身相送:“萧夫人慢走。”
直到黑色马车消失在巷口,宁川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惊慌与憨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眸色深不见底,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萧冉坐在颠簸的马车内,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宁家的疑点并未消除,但那少年————她闭上眼。
或许,该换个思路了。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或许,该从济世堂那边,或者宁家的原籍————再仔细查查?
马车驶远,榆林巷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