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秃歪剌

林道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旬左右的老尼姑正颠颠的急步而来。

尼姑的容颜已见岁月痕迹，眼角鱼尾纹深重。

但是胸脯倒很壮观，随着腰肢摆动，不住抖颤。

寿儿轻声嘀咕，“这个‘秃歪剌’还管着大爷何时来了！”

听到寿儿的念叨，林道生当即确定来人是谁了，她正是水月庵的住持净虚师太。

“秃歪剌”是贾府下人对净虚住持的戏谑蔑称，意指其品行不端，心术不正，行为乖张难缠。

到了林道生近前，净虚尼姑一边喘息一边用手按住起伏的胸脯。

僧衣单薄，被她这一按，那对软肉显得更为突出。

“珍大爷，听说您到了，贫尼赶来相迎，走得急，这气都喘不匀了。”

林道生打量着她，“师太这般相迎，确是客套了。”

净虚目光落在跪地不动的贾蓉身上，眼神瞥向寮房里，那个尼姑已经套上了僧衣，正在急急系着衣襟，遮掩胸前大片的雪白。

净虚面色微微一变，“哎呦，这是怎么说的！蓉哥何时来的？贫尼竟是不知。”

“怎么还跪着，快快起来，陪着珍大爷到客堂里讲话吧！”

净虚这么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贾蓉和房里尼姑的荒唐事明摆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化解眼前的这场尴尬。

贾蓉“哦”了一声，“儿子这就陪父亲去客堂！”他说着，顺势想要站起身来。

林道生面色一沉，冷声说：“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贾蓉乖乖的再次跪倒，不敢再有起身的意图。

净虚见林道生的面色阴沉，当即靠了过来，脸上挂着浅笑。

“我还当是什么事情，惊动珍大爷这么早来了庵里，原来是为了蓉哥这档子事问罪的。”

她的胸脯贴着林道生的手臂，瞥了眼寮房里的尼姑。

“蓉哥也是一时的冲动，他们两个人原也没什么情份！毕竟是自家的人，珍大爷就莫要太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林道生是来找无口鬼的，他现在的生气不过是做做样子。

净虚拉着林道生走到一旁，贴着他的耳边，压低声音。

“偕鸾姑娘身故，您心里烦躁，贫尼体会得到，庵里过些时候会来两个没破瓜的，模样不差的。”

说话间，她用手指暗暗戳了戳他

这馒头庵果然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不过林道生没心思参与这些滥事。

“净虚师太，到我府里做法事的师父，今清早才回的，她们如今去了何处？”

净虚先是一怔，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珍大爷是问她们啊，她们回庵之后应该正在清洗法器，这需要洒净诵咒，且得些功夫的。”

她再次压低声音，“智通模样粗鄙，您是奔着见智能儿吧。”

林道生神色端正，“这两位师父我都想见的。”

净虚见贾珍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冷笑，都追到庵里了，却还要装模作样。

“珍大爷，我们去客堂坐吧。清洗法器之后，她们会来见贫尼复命的。”

林道生随口说道：“智真儿在何处？请她也去客堂一见吧！”

净虚似乎一惊，不由自主地瞟了贾蓉一眼，“珍大爷，怎么突然想起智真儿了！真是不巧，她临时有事告假离开了，估计过几日就能回来。”

林道生察言观色，知道其中一定有蹊跷，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追问，免得得不到实言。

这时候寮房里的那名尼姑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里，正在踌躇是否出门过来相见。

林道生并不看她，只是吩咐寿儿留下，监视贾蓉罚跪，胆敢徇私，家法伺候。

看净虚的眼神，智真儿一定与贾蓉有牵扯。让贾蓉跪在这里，免得他去掩盖某些想瞒着贾珍的事情。

客堂是水月庵里接待外来访客的地方，位于中庭月亮门东侧。

净虚转身引路的时候，林道生拉过喜儿，贴在他耳边低声吩咐，“速去打探智真儿。”

喜儿会意，转身走了。

客堂是三开间平房，木格支窗，屋内正中一张榆木大方桌，四周摆着几把素面木椅，地上青砖清扫得异常干净。

分宾主落座之后，净虚吩咐尼姑送来茶水，她为林道生斟茶。

林道生刚喝了两口茶，一名小尼姑从门外走了进来。

浅灰僧衣裹住窈窕身段，眉眼生得妍媚秀气，面皮莹白，一双眼水光盈盈，眉宇之间举止动作，自带几分少女情态。

净虚微笑着低声道：“珍大爷心里念想的人来了！”

小尼姑见贾珍上坐，微微吃惊，上前行礼，“珍大爷来了，智能儿见过大爷。”

接着她又给净虚行礼：“回禀师太，带去的法器已经洒净、擦拭、诵咒，安放妥当，我先来复命。”

原来这就是智能儿，林道生想起原着里的情节，这个小尼姑和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之间应该是暗通款曲的。

净虚问道，“智能儿，你等去宁国府里可曾尽心尽力做好法事。”

智能儿点头，“我和智通师姐倒是尽心，可智真儿却不做事，只跟在身边，爱搭不理的，也不讲话。”

她瞥了贾珍一眼，“毕竟智真儿是珍大爷夸过的，蓉哥赏识的，我和智通师姐也不敢多言。”

净虚神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吩咐你和智通去府里做法事，何曾指派智真儿同去。”

智能儿神色吃惊：“日前受师太差遣，我和智通师姐去往东府做法事。智真儿是后追上来的，言说是师太吩咐她同去的。”

“可到了府里，她只是跟随在侧，却什么都不做。智通师姐说她…身子欠妥，让我莫要理会！”

（宁国府位于街东，所以又称东府；街西是荣国府，称西府）

净虚神色慌张起来，“智真儿…她，她怎么可能随去的！她已经告假离开了。”

林道生知道无口鬼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智真儿，净虚必然有事隐瞒。

他站了起来，“智能儿，我且问你，那智真儿如今去了何处？”

智能儿道：“我们三个一起回庵里，智真儿什么也不管就走了，智通师姐让我莫理她，她应该是回功德寮旁的住处了。”

这时候喜儿从门外跑了进来，“回禀大爷，智真儿不在住处。我打听清楚了，她是被秃歪……被净虚住持关押起来，已经两日了，具体关在何处并不清楚。”

智能儿蹙眉，“搞错了吧，智真儿师姐才从东府回来的，何曾被关押？”

林道生面色阴沉，“净虚师太，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还要隐瞒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