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馒头庵

佩凤命丫鬟给老爷取来新袍子，一件纱料细密的石青色实地纱直裰，外头罩一件玄色暗花罗对襟薄褂。

林道生穿上之后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贾珍穿戴整齐，倒是一副好相貌。

他吩咐丫鬟，把紫竹箫的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用帕子包好，他要带走。

那支镂空对合白玉莲花吊坠，他也带在身上。

这时候夜色刚刚褪尽，晨风微凉，轻雾笼罩着宁国府的重重檐瓦。

林道生随着喜儿走出仪门，行至大门阶前，登上双骡大鞍车。

除了一名车夫掌鞭驱骡，喜儿和寿儿一起随行，另外还有两名腰束布带、斜插短棍的家丁护卫。

寿儿放下青纱车帘，骡蹄踏动，车轮碾过门前青石板，驶出宁国府朱漆大门。

车厢内铺着薄缎坐褥，宽敞舒适。

林道生掀开车厢的垂纱窗帘，看向车外的景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晨间街道人迹寥寥，道旁老槐垂杨挂满夜露，枝叶苍翠。

车行过数条大街，渐渐行至城北，出了城门。

城外便是郊野官道，两旁田畴连绵，远处零星可见赶早的乡农、拾柴的乡人，风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骡车行了约莫四五里路，便到了馒头庵前。

林道生下了车，只见这里四周被成片的紫竹与老柳环绕，青灰砖墙逶迤延伸，墙内露出参差的屋脊。

黑漆的庵门高大，门楣悬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水月庵”三字。

不用林道生吩咐，喜儿便去叩打门环。

院内一阵脚步响动，“吱呀”一声，黑漆庵门拉开半扇。

一个小尼姑睡眼惺忪，探头出来张望。

喜儿板着脸，“看什么看，快去给净虚住持送信，珍大爷来了，让她出来迎接。”

小尼姑顿时吃了一惊，她不敢怠慢，慌忙转身就要去内院报信。

林道生叫住了她，“小师父且慢！”

小尼姑停住身形，“珍大爷有何吩咐？”

林道生语气平和，“方才这庵里，可有从外归来的师父？”

小尼姑点头，“有的，智通和智能儿两位师父才进门，不过片刻功夫。”

果然只是两位尼姑，那个守院婆子看到的第三个尼姑一定就是无口鬼了。

“不知两位师父回庵之后去了何处？”

小尼姑道：“她们应该先去后殿北侧的厢房放置法器，然后再去旁边的水井洗漱，接着就是回起居的住处了。”

林道生心中了然，“如此倒是先不必惊扰净虚住持，我就是来寻那两位师父的。”

小尼姑一惊，“不，不妥的，珍大爷还是等一等，我这就去通禀。”

说罢掩上半扇庵门，转身匆匆往内院跑去报信。

这个小尼姑神色有些慌张，好象是在隐瞒什么事情。

林道生吩咐两名家丁在外面候着，他命喜儿和寿儿跟随，推门走进了水月庵。

一进山门便是前殿，正中供奉一尊洛神塑象，神情灵动，衣袂飘举，仿佛凌波踏水而来一般。

林道生没有停留，穿过前殿，走过一道月亮门，这里是中庭院落。

再往北走便是后殿，两侧分出多间厢房寮房，一部分是众尼姑修行起居的居所，另外还有放置法器杂物之处，以及几间平日里接待女眷香客歇息的厢房。

林道生眼看着那小尼姑的身影就在前方，很快在某处厢房附近晃了晃就不见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喜儿过去查看情况。

喜儿三步两步的窜到了厢房后面，接着惊疑的叫了一声，“蓉哥！”

林道生走了过去，只见厢房后侧还有几间寮房。

西侧最靠里的那一间寮房，房后的窗户打开，一个青年男子正从窗口爬出来。

因为匆忙仓促的缘故，男子的一身绫罗外袍穿得甚是潦草，衣襟歪向一边，锦带也没有束紧，发鬓散乱垂在额前。

男子刚刚从窗户里爬出来半个身子，就被喜儿看见了。

林道生走过来，恰好和那个青年男子四目相对。

这个男子面皮白净，眉目清秀，身形高挑却是一副好皮囊。只是眼底浮着淡淡的红丝，眼下有些青黑，带着未曾休息充足的倦怠。

听到喜儿称呼男子“蓉哥！”，林道生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正是原着中头顶翠绿欲滴的贾珍之子，秦可卿的丈夫，贾蓉。

见被父亲贾珍看到了他，贾蓉的神色更变，连滚带爬的落到地上。

他快步趋至林道近前，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行的是父子大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儿子，见过父亲！不知父亲您亲临此处，儿子有失迎迓。”

林道生立在原地，他没有搭理贾蓉，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贾蓉，望向这间寮房之中。

因为贾蓉跳窗，木窗敞开很大。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从窗棂射入屋内，照在一铺矮炕上。

只见一个身材丰满的尼姑，刚从锦被里爬出来，抓起一件月白色抹胸，正往白花花的身子上套，随着她的慌乱动作，一对软肉上下乱颤。

贾蓉瞥见林道生的眼神，神色更是慌乱，“我，我是上了她的床……才，才知她是父亲您的人，我…我…并非有意！”

原来守门的小尼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是给贾蓉报信的，与那无口鬼无关，林道生有些失望。

红楼梦原着里，贾珍对贾蓉的家教管理甚是严厉。

有一次，天气炎热，贾珍忙碌张罗的时候发现儿子贾蓉偷跑去钟楼乘凉。

随即命人将其叫回，并喝命家人啐他，一名小厮当即上前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蓉动都不敢动。

听贾蓉话里的意思，房里的尼姑应该是侍候贾珍的女人，结果昨夜他没控制住，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状况！

贾蓉是否知道这个尼姑是贾珍的女人，林道生并不关心。

这种情况，林道生觉得他不能客气，否则就不象贾珍了。

他沉声吩咐，“喜儿，寿儿，你二人啐他，问他知错没有！”

这叫代父质问。

喜儿和寿儿当即上前，分别啐了贾蓉一口，然后一起喝问，“你知错了没有？”

贾蓉直挺挺的跪着，任凭唾沫啐到脸上，不敢躲也不敢擦。

“孩儿知错了！孩儿必定寻一样貌姣好女子，送给父亲，以作补偿！”

林道生倒是一愣，红楼梦里还能这样吗？这名着还是没能完全读透啊！

他不想和贾蓉在这件事上纠缠，查找无口鬼要紧。

林道生眼神四望，查找那两名从宁国府回庵的尼姑。

这时候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珍大爷，这大清早的，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