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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当年的疑点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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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当年的疑点

天光大亮时,雨彻底停了。

安迷修推开报刊亭的木门,湿冷的风裹着清晨的潮气扑过来,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巷子里的血迹和打斗痕迹早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青石板上只剩浅浅水洼,映着灰白的天。

安迷修皱了皱眉,转身折回报刊亭,想找块干燥的布擦擦鞋上的泥水。他弯腰扒拉了下堆在角落的旧报纸,指尖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纸壳。

拨开泛黄的报页,一个皱巴巴的空烟盒露了出来。

烟盒是早已停产的本地牌子“青竹”,深绿色包装印着细竹纹,三年前厂家倒闭后就彻底销声匿迹,市面上早已见不到。

安迷修盯了烟盒很久。

三年前毕业夜,他攥着院系的处分通知从办公楼冲出来,在门口撞上过一个瘦小的男人。

对方慌慌张张的,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散了几根烟,没敢多捡,匆匆塞起烟盒就跑了。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雷狮抢了保研名额”的滔天怒意,只弯腰捡起脚边半片烟盒盖,随手塞进了口袋。那半片纸壳上,就印着一模一样的青竹纹,还有月牙形的标记。

他指尖捏着烟盒缓缓翻转,盒盖内侧,压着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压痕。

地下情报圈里,耗子是出了名的包打听,只要给钱,什么消息都卖,黑白两道来者不拒,嘴碎但嘴严,拿钱办事绝不追问雇主身份。他有个习惯,交接情报时会在包裹角落压个月牙印当信物,防人冒领,也不留痕迹。

安迷修之前匿名找他买过好几次信息,每次收到的纸条角落,都有这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印。

而这个报刊亭,是耗子看店的落脚点之一。

也就是说,七年前毕业夜,在院系办公楼门口撞了他的那个瘦小男人,就是耗子。

安迷修捏着烟盒的指节微微收紧,纸壳被捏得变了形。

一个巨大的疑点,顺着这个发现轰然冒了出来。

如果当年真是雷狮抢了他的保研名额,为什么要找耗子这种街头情报贩子去跑腿?

雷狮是雷家小儿子,哪怕行事再离经叛道,手里的人脉渠道也根本不是地下圈子能比的。

要操作一个保研名额,有的是干净体面的法子,哪怕送材料,也犯不着找耗子这种什么活都接的底层混混。

风险太高,太容易露马脚,完全不符合雷狮谨慎又自负的行事风格。

更别说,耗子当时的状态太慌了。

只是送个材料而已,至于撞见人就跑,连掉在地上的烟都不敢捡?除非他送的东西根本见不得光,他自己也知道是栽赃构陷,怕被人当场抓住。

证据太齐全了,环环相扣得象提前编好的剧本。

雷狮认的也太干脆了,毕业夜他质问,对方甚至没辩解一句,只嗤笑一声就认了,狂妄得象是根本不屑于解释。

以为是对方嚣张惯了,根本没把他的前途放在眼里。毕竟二人做了四年死对头,雷狮处处跟他对着干,抢名额这种事,好象也符合对方一贯的恶劣性子。

至于暗阁为什么派他来刺杀雷狮,他从来没深想过。

当年名额出事没几天,外婆就突然哮喘加重住进了ICU,天价医药费压得他走投无路。

影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门的,当时没拿外婆的性命逼他,只递了一张银行卡,说暗阁能承担所有治疔费用,等病情稳定了,就安排进城西的康和养老院。

他后来偷偷去看过,那养老院环境很好,后院有铺着鹅卵石的小花园,外婆总爱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门口老字号的桂花糕,是她最爱吃的点心。

头两年一切都安稳,护工每周都会拍照片发过来,外婆气色渐好,还能自己拄着拐杖去门口买糕。

那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交易。踩在他最绝望的节点上,递了一根救命稻草。

抓着这根稻草掉进了黑暗里。

三年时间,他从连刀都握不稳的文科高材生,变成了暗阁里出手最稳的顶级杀手。前前后后执行了七十二次任务,手上沾了七十二条人命,从没失过手。

影那时也从没拿外婆的事拿捏过他,仿佛当年的交易只是单纯的“治病换效力”,两清。

直到第七十三次任务下来——刺杀雷狮。

任务下达的后一天,护工才打电话说外婆被人接走了,手续齐全,拦不住。

他只当是任务难度太高,影才临时变卦,扣了外婆当人质。

毕竟雷狮是块难啃的骨头,暗阁派他出头,总得有个能死死拿捏住他的筹码。

他甚至暗自觉得巧合,觉得老天都在给他机会,让他亲手报当年的仇。一边是外婆的命,一边是积压三年的恨意,顺理成章,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从不过问暗阁的高层决策,也不关心影和雷家有没有别的恩怨。对他来说,完成任务、保住外婆才是第一位的,其馀的都不重要。

可现在,一个烟盒,把当年的事砸开了一道裂缝。

耗子是拿钱办事的中间人,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当年雇他去送材料的人,不一定是雷狮,甚至大概率不是雷狮。

那藏在耗子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顶着雷狮的名头,毁了他的保研名额?

再顺着时间线往后想,就更让人脊背发凉。

名额出事,外婆紧接着重病,影准时出现递出橄榄枝。

等他被训练成最锋利的刀,前七十二次任务都相安无事,偏偏到了刺杀雷狮的第七十三次,影才突然动了外婆,把他的退路锁得死死的。

每一步都踩得太准了,准得象有人从七年前就开始铺这条路,一步步把他引到刺杀雷狮的位置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安迷修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三年的恨意是他撑过暗阁地狱训练的精神支柱,是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底气。

如果连这份恨意的根基都是假的,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别人的圈套,那他这三年手上沾的七十二条人命、受的罪、熬的苦,又算什么?

哪怕真有蹊跷,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往影身上深猜。

万一是真的,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反倒会害了外婆。

安迷修把烟盒揣进贴身口袋,指尖抵着微凉的纸壳,眼神渐渐定了下来。

空想没用,得找耗子问清楚。

他要知道当年是谁雇他去的院系办公楼,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真相有多荒唐,他都要查个明白。

顺带,也能拿到矿区最新的布防情报——遇袭后,肯定调整了守卫,他手里的旧图已经没用了。

他没再多耽搁,辨认了下方向,往巷子深处走。

安迷修刚拐进去一个窄巷,就听见收拾东西的响动。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往布包里塞东西,动作又急又乱,正是耗子。

安迷修挑了挑眉。

看这架势,是要跑路?

他没声张,走到门口时,刚好听见里面耗子碎碎念的声音:“什么鬼,雷狮的人刚审完,K那边又要找我麻烦……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那破活,真是倒了血霉……”

安迷修眼神微沉。

雷狮的人刚审过耗子?是帕洛斯他们?

难怪耗子急着跑路。看来耗子手里确实攥着什么要紧的东西,两边都盯着。

他抬手敲了敲门,依旧是买情报的接头暗号。

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

过了几秒,耗子颤巍巍的声音传出来:“谁、谁啊?”

“是我。”安迷修压着嗓子,声音放得很低,“老规矩,买消息。”

门里沉默了好一会,才传来开锁的声响。门拉开一条缝,耗子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暗号和声音都熟悉,赶紧拉开门把让人进来,又慌忙关上门反锁。

“大人!您怎么来了?”耗子背靠着门板,声音发颤,“这几天风声紧得很,雷狮的人刚搜过我这,您还是赶紧走吧,别被盯上了……”

他认不出自己。

安迷修心里了然。三年来他每次接头都遮着脸。耗子既不知道真实名字,也没见过真容,更不会把他和当年那个保研的大学生联系到一起。

“怕什么。”安迷修走到屋子中间,扫了眼地上摊开的行李,语气平淡,带着压迫感,“雷狮的人找你做什么?审了你什么?”

耗子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慌乱:“还能有什么,问我k的行踪……我就是个卖消息的,哪知道内核的啊大人!”

安迷修抬眼扫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说他们能放你出来?”

耗子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确实吐了点外围据点的边角消息,不然根本走不出帕洛斯的审讯室。

可这种事哪敢跟暗阁这边的买家说,说了就是断自己的财路,搞不好还要丢命。

“我就说了点无关紧要的……”耗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内核的事我一概不知!K的行踪哪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摸到的……”

“我今天来,不是问你这个。”安迷修没揪着这点不放,话锋一转,“我要矿区最新的布防图,还有内部囚室的分布,以及K这两天的动向。有多少说多少,钱照给。”

耗子松了口气,赶紧从床底下翻出个皱巴巴的本子,递了过去:“矿区昨天晚上加了岗,三班倒换成两班了,红外警报也修好了,囚室那边的巡逻路线我也抄了个大概,具体的都记在这上面……K的话,我只知道他昨天派人去了码头仓库,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别的真不清楚了。”

安迷修接过本子翻了两页,都是外围的基础信息,囚室部分也只画了个大概,不算多有用,但聊胜于无。

他把本子收进怀里,抬眼看向耗子,语气随意了几分,象是随口提起:“对了,我问你件旧事。三年前,城西大学毕业季那段时间,你去院系办公楼送过东西?”

耗子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安迷修,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大人……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安迷修的语气冷了下来,往前逼近一步,“去没去过?送的什么?”

耗子被他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桌子上,退无可退。

他眼神四处躲闪,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替人跑个腿……送了份文档……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谁让你送的?”安迷修步步紧逼,“文档是给谁的?”

“我不能说……”耗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人您就别问了……说了我没命的……当年雇主说了,敢往外说一个字,就杀我全家……我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哪敢问那么多啊……”

安迷修盯着他慌乱的脸,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

果然是替人跑腿。

倒符合耗子一贯的行事风格。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当年的事不简单——真正的幕后之人,连面都没露,藏得极深。

“雇主是雷狮?”安迷修盯着他的眼睛,问出这句话。

耗子猛地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下意识就反驳:“不是雷狮——”

话刚出口,他立刻捂住嘴,眼里满是慌乱和懊悔,象是说错了什么天大的话。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象一块巨石砸进他心里,砸得他三年来坚信不疑的恨意,瞬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攥了攥指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却还是微微发紧:“不是雷狮,那你慌什么?”

耗子捂着脸,一个劲地摇头:“我不能说……大人您别逼我了……我真的不能说……”

“你不说,我现在就能让你没命。”安迷修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冷得象冰,“我还是那句话,你觉得是那个藏头露尾的雇主先杀你全家快,还是我先让你死在这快?”

他放重了气势,暗阁杀手的压迫感尽数释放出来。耗子这种底层混混,根本扛不住这种威慑。

果然,耗子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大人……我真不知道是谁啊……对方全程没露面,只把钱和文档放在约定的地方,让我送到院系办公室……”

“砰!”

话没说完,窗户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玻璃应声碎裂。

一枚消音子弹擦着耗子的耳边飞过,狠狠打在后面的墙上,溅起一片墙灰。

是杀手!

安迷修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拽着耗子往桌子后面躲。

又是两枪打过来,都打在桌沿上,木屑四溅。

“是K的人!”耗子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缩在桌子底下。

不用他说,安迷修也猜得到。

K应该是知道耗子被雷狮的人审过,怕他漏了当年的底,干脆派人来灭口,永绝后患。

算着时间找上门,多半是一路跟着耗子过来的。

“在这待着,别出声。”安迷修低声吩咐一句,指尖一翻,短刃滑进掌心。

他贴着墙根往窗户边挪,外面的杀手在对面楼的屋顶,位置很高,正面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安迷修扫了眼屋子布局,抬脚踹开里屋的门,顺着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是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能绕到杀手侧后方。

雨后的外墙很滑,他踩着窄窄的平台往前走。

绕到侧面时,刚好看见两个穿黑衣的杀手蹲在屋顶,枪口还对着耗子的窗户。

安迷修没尤豫,纵身翻上屋顶。

其中一个杀手听见动静刚回头,短刃已经抹过了他的喉咙。

另一个人反应过来,立刻调转枪口,安迷修就地一滚躲开子弹,顺势踹向对方膝盖。

杀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安迷修反手夺过手枪,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人直接晕了过去。

前后不过半分钟,两个杀手全部解决。

他没多停留,立刻往回走。

刚翻回耗子的屋子,就看见后窗开着,桌子底下空无一人。

耗子趁着他和杀手交手的功夫,翻窗跑了。

地上只留下半个没收拾完的布包,里面散着几张零钱,还有半盒没抽完的青竹烟。

安迷修走过去,拿起那半盒烟,盒盖内侧的月牙印清淅可见。

还是让耗子跑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可他还是不能断定幕后之人。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值得对方花七年时间布这么大一个局?还是说,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雷狮,他只是被选中的一把刀?

安迷修检查了一下杀手的尸体,他们嘴里藏着毒药,晕倒的那个也已经咬毒自尽了,没留下任何线索。

他没多停留,从楼道里走了出去。

清晨的老城区渐渐热闹起来,烟火气十足。他混在人群里往前走,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按照雷狮留下的地址,他找到了城西老巷三号的安全屋。

是个不起眼的四合院,藏在老巷深处,看着和普通民宅没两样。

里面比他预想的更周全。雷狮如何笃定他一定会来?

安迷修关上门反锁好,先去医疗室重新换了药。

纱布拆开,伤口愈合得很好,清创做得干净,消炎药也对症,手法专业得不象黑市大佬该有的水准。

换好药,他搬了张木桌放在客厅,把手里的线索都摊开。

安迷修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白纸上梳理疑点。

五条疑点列下来,隐隐有根线串着,可他抓不住线头。

在他看来,暗阁要杀雷狮,直接派比他更忠诚的K就行,用不着从七年前就布这么大一个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花三年时间专门培养他。

如果不是影,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布下这么久的局?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他不想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雷狮当年,为什么要认下这件事?

若不是他做的,只要解释一句就能撇清,为什么偏偏要认下所有骂名,看着自己恨了他三年?

是不屑于解释,还是……有别的苦衷?

那时候对方狂妄又恶劣地笑,现在想来,那笑声里,好象藏着点别的东西。

真相与背后的人,他都要查清楚。

但前提是先保住外婆的安全。

在没拿到十足的证据、没把握救出外婆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与咬死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更不能让影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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