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身份揭破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第二十三章 身份揭破
阴影从深处缓缓散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黑色的裤脚,紧接着是线条利落的腰线,雷狮单手随意插在裤兜,没有丝毫杀气外露,却让整条信道的气压都骤然下沉。
他就那样缓步走到灯光下,站在帕洛斯身侧半步之遥,目光越过合围的暗卫,直直落在把耗子挡在身前的安迷修身上,唇角勾着一抹惯有的恶劣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洞穿一切的清明。
帕洛斯立刻收起平板,微微侧身让出位置,单边耳麦里的指令瞬间切换为静默,所有暗卫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地下垂半步,将主场彻底交给雷狮。
这是黑市势力对掌权人的绝对服从,也是这场围捕从“布防牵制”转为“当面收网”的信号。
此刻只需要静静看着,看雷狮亲手戳破这层最后伪装。
耗子吓得更是魂不附体,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只敢用馀光偷偷瞟向信道口的雷狮。
要说句现实话,比起安迷修这柄随时会落下的短刃,雷狮才是真正能决定他生死的人,此刻只盼着雷狮能念在他“被动配合”的份上,留他一条小命。
而安迷修,在雷狮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冷静都被瞬间绷紧。
从巷口刺杀的反埋伏,到酒吧潜入的纸条警告,再到地下信道的合围布防,每一次让他功亏一篑的,都是这个人。
他一直以为,雷狮能次次识破他的伪装、预判他的路线,不过是因为眼线密布、布防缜密、耗子双面背叛,是黑市掌权人的常规操作。
他做好了被识破“杀手A”身份的准备,做好了被围堵、被威胁、被谈判的准备,却唯独没有想过,雷狮会认出他是安迷修,是那个消失多年的大学同桌。
这个认知,在雷狮开口的前一秒,还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雷狮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撞在狭窄信道的石壁上,荡开层层回响,字字砸在安迷修的心上,没有半分试探,只有百分百的笃定:
“暗阁杀手A?或者说是,安迷修。大学同桌,毕业夜没打完的架,我记到现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安迷修浑身的血液象是瞬间冲上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抵住的冰冷石壁仿佛失去了触感,肋下的酸胀、怀里耗子的颤斗,全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荡的两个词——安迷修、大学同桌。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认出?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添加暗阁,抹去所有公开身份,易容、改态、藏起所有习惯。
在组织里,除了暗阁高层,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姓名,连最亲近的暗阁底层都只知道他是代号A,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更没人知道他和雷狮曾是大学同桌。
他还仅仅觉得,自己在雷狮面前,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暗阁杀手A,是一个需要被围捕的目标,是一个精心伪装却屡屡被破的刺客。
他从未想过,对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不仅识破了“杀手”的身份,更挖出了他深埋多年的真实身份——安迷修。
比伪装被破更让他暴怒的,是从头到尾的戏耍。
他自以为周密的刺杀、谨慎的周旋、步步为营的试探,在雷狮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就被看透剧本的猴戏。
对方就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他戴着面具奔波,连他每一步的退路都算得清清楚楚,这种被彻底掌控的窒息感,远比身份暴露更戳他的骄傲。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翻涌而上的戾色,像岩浆一样冲破所有克制,眼底的冷光瞬间淬满杀意与战意,连握着短刃的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再有任何遮掩的必要,抬手摘下口罩,又狠狠扯掉脸上最后一层易容膏的边角,擦掉眉骨处的伪装,露出原本清隽却满是冷硬的眉眼,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被戳穿真实身份的暴怒,却没有半分慌乱:
“雷狮。”
只有两个字,却压着滔天的戾气,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战意。
身份彻底暴露,不是杀手A的身份,是安迷修的身份。
这意味着,雷狮不仅可以握着他外婆的软肋,更可以握着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去,握着他作为“人”而非“杀手”的所有痕迹。
但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慌神、逃窜,才是真正输了阵势。
留着怀里的耗子,他永远只能被动周旋。
分心控制人质,被暗卫的合围捆住手脚,被雷狮隔着人群冷眼旁观,连出手的馀地都没有。
这枚肉盾,从雷狮现身的那一刻起,就从保命的筹码,变成了捆住他拳脚的枷锁。
雷狮想看他狼狈逃窜?想看他束手就擒?
做梦。
他安迷修就算被围、被识破、被算尽底牌,也绝不会灰溜溜地逃。
他要亲手撕碎这场戏耍,要把雷狮从他的护卫堆里拽出来,把毕业夜没打完的架、这些天被算计的帐,连本带利,一笔算清。
没有半分尤豫,安迷修做出了最冷静、也最狂傲的决断——弃盾破局。
他左手猛地收紧,扣着耗子的后颈将人提了半分,在耗子发出惊恐尖叫的瞬间,腰腹骤然发力,将怀里的人精准地朝着帕洛斯与佩利中间的空隙狠狠推了出去。
力道又快又狠,算准了佩利的冲动、帕洛斯的谨慎,耗子本就腿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跟跄着撞向两人身前的暗卫防线。
“小心!”帕洛斯低喝一声,下意识抬手示意暗卫避让。
雷狮的命令是留耗子活口,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伤了人质,更没人敢让失控的耗子撞到雷狮身上。
合围的暗卫瞬间向两侧散开,佩利也下意识侧身避开扑过来的耗子,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就在雷狮身前,被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
安迷修抓住这万分之一的间隙,没有半分后退,反而脚下猛地蹬向石壁,直直朝着雷狮的方向冲了过去。
肋下牵扯的旧伤被他强行压下,所有的痛感都化作了出手的狠。
他左手短刃反握,格开两名反应过来的暗卫递来的短棍,借着格挡的力道翻身跃起,踩着石壁的凸起再次借力,全程不与暗卫做半分缠斗,所有的动作、落点,都只有一个目标——雷狮。
他要的不是突围逃窜,是逼雷狮亲自出手,是把这场围猎,变成他和雷狮一对一的对决。
佩利见安迷修非但没跑,反而敢直冲雷狮,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着挥棍就要上前拦截,却被雷狮抬手一个冷冽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都别动。”雷狮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紫眸里盛着灼人的战意,死死锁着直冲而来的安迷修,“我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躲在人质后面畏首畏尾的杀手,不是被逼到绝境仓皇逃窜的猎物,是这个眼里燃着火、敢提着刀直冲他而来的安迷修,是那个毕业夜跟他打得难分难解的大学同桌。
帕洛斯立刻对着耳麦下令,所有前冲的暗卫瞬间收势后退,只留下雷狮站在原地,直面冲来的安迷修。
信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边是步步紧逼的戾气,一边是蓄势待发的狂傲,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可就在安迷修的短刃即将递到雷狮身前半米处,两人拳刃终于要正面相撞的前一瞬,安迷修的耳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石壁内部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是他早在前一晚的周旋里就摸清的信道预埋机关,帕洛斯从来没打算真的让他和雷狮一对一,就算雷狮下了令,这个永远留着后手的人,也一定会提前布好封锁的局。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安迷修前冲的力道骤然收住,原本直刺的短刃猛地向下压,借着刃身磕在地面碎石上的反作用力,整个人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了身形。
就在他变向的刹那,数道合金网从信道顶部与两侧石壁的缝隙中骤然弹出,精准地封死了他原本前冲的所有路线,也将雷狮完完全全护在了网后,连两侧原本散开的暗卫身前,都同步落下了防护的金属网。
帕洛斯算准了他所有的冲势,却没算准,安迷修早就在等他这一手。
“安迷修?”雷狮带着审视的意味开口,不是对着安迷修,是对着擅自激活机关的帕洛斯,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怎么回事?”
“老大,防患于未然。”帕洛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躬敬,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手里有刀,您不能冒这个险。”
就这短短几秒,已经给了安迷修足够的时机。
他借着半空中拧身的力道,双脚踩在了刚绷紧的合金网边缘,金属网的弹性将他的身体向上弹起,他顺势抬手,摸出藏在速干衣暗袋里的两枚烟雾弹,指尖发力捏碎保险栓,狠狠砸向信道两侧的地面。
“砰——”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带着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席卷了整个狭窄的信道。
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被屏蔽,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暗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握紧武器聚拢到雷狮身侧。
“都别乱!”帕洛斯立刻对着耳麦下令,“激活通风系统,守住所有出口,别让他跑了!”
可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安迷修对这条信道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从通风口的位置到管线的排布,从岔路的走向到后巷的出口,早在之前的周旋里就摸得一清二楚。
烟雾炸开的瞬间,他闭着眼借着石壁的触感辨别方向,脚下踩着积水软泥,没有发出半分多馀的声响,直直朝着他早就看好的、位于信道顶部的废弃通风口冲去。
路过雷狮身前的合金网时,他脚步顿了半秒,隔着漫天的白雾,冷硬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咳嗽声与指令声,直直砸进雷狮的耳朵里:
“雷狮,毕业夜没打完的架,我会找你算清楚。别带着你的手下和这些破铜烂铁,有种就跟我一对一,堂堂正正打一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翻身跃起,双手扣住通风口的铁栅栏,指尖发力拧断了早已锈蚀的锁扣,整个人钻了进去,只留下一阵极轻的风声,消失在信道的黑暗里。
通风系统的风扇缓缓转动,浓烈的烟雾渐渐散去,信道里的景象重新清淅起来。
合金网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地面上只留下两枚已经燃尽的烟雾弹外壳,耗子缩在角落抖得不成样子,暗卫们举着武器面面相觑,哪里还有安迷修的半分影子。
佩利看着空荡荡的通风口,气得狠狠一棍子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m的!让他跑了!我这就去追!”
“站住。”雷狮抬手拦住他,脸上没有半分计划落空的恼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愈发浓烈的、带着兴奋的笑意。
他抬手敲了敲身前的合金网,脆响在信道里回荡,紫眸里盛着灼人的光,直直望向安迷修消失的通风口,“不用追。”
刚才那一下,安迷修明明有机会借着烟雾偷袭,哪怕隔着合金网,也能扔出飞镖扰他的阵脚,可他没有。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战书,然后干脆利落地撤离。
他要的不是趁乱偷袭的胜算,是一场没有旁人插手、没有机关干扰、完完全全一对一的对决,是要把所有被戏耍的不甘、被算计的愤怒,都在拳拳到肉的对决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才是他认识的安迷修,骄傲到骨子里,就算身处绝境,也绝不会占半分不光彩的便宜,就算暂时撤离,也绝不会低头认输。
帕洛斯收起了平板上的机关控制界面,低声道:“已经安排暗卫盯住了所有出城的路口,也锁定了他可能藏身的几个安全屋,要不要……”
“不用。”雷狮打断他,转身朝着信道深处走去,脚步依旧慵懒,却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场,“把人都撤回来,别跟着他。他想跟我一对一,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倒要看看,这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同桌,到底藏了多少本事,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安迷修比谁都清楚,刚才在地下信道里,就算雷狮真的下令撤掉合金网,帕洛斯也绝不会真的让他们两个一对一打下去。
周围全是雷狮的暗卫,全是预埋的机关,就算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在对方的主场里,占到半分便宜。
与其被困在笼子里,打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架,不如干脆利落地撤离,把雷狮引到他选的地方,打一场真正公平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