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半夜起床别开灯 > 第五章 珍珠奶茶

第五章 珍珠奶茶

书名:半夜起床别开灯 作者:倾盆等大雨

字:

第五章 珍珠奶茶

夏天的午后,太阳把河湾晒得冒白烟。我蹲在柳树下,看着弟弟毛豆和他的小伙伴们趴在河岸边,手里的玻璃罐晃得叮当作响,罐子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蝌蚪。

“姐!你看我抓了多少!”毛豆举着罐子冲我喊,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罐子里,惊得蝌蚪们抱团乱撞。他的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像两条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离水远点,小心掉下去。”我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冰棍快化完了,甜水顺着手指流进袖口,黏糊糊的。

河湾是村里的老地方,水不深,底下全是软泥,长着密匝匝的水草。老一辈人说,这河湾以前淹死过小孩,水草里缠过死人的头发,劝小辈别往这儿凑。可毛豆他们不管,天热了就往这儿跑,抓蝌蚪、摸鱼虾,把这儿当成了乐园。

“知道啦!”毛豆敷衍地应着,转身又跟胖虎抢网兜,“这只最大!归我!”

胖虎比毛豆大两岁,身强力壮,一把推开他:“我先看见的!”两人在泥地上扭打起来,玻璃罐摔在地上,蝌蚪们争先恐后地往外爬,像一团会动的黑泥。

“别打了!”我跑过去,刚想拉开他们,脚底下突然一滑,摔在软泥里。手背蹭到水草,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吓得我猛地缩回手——是条死鱼,肚子翻白,眼睛被蝌蚪啃得只剩两个黑洞。

“姐你咋了?”毛豆爬起来,脸上沾着泥,像只小花猫。

“没事。”我拍着手上的泥,胃里有点发堵,“玩够了就回家,妈让早点回去吃饭。”

“再玩会儿!”毛豆捡起地上的玻璃罐,把爬出来的蝌蚪一只只抓回去,动作熟练得很。他的手指捏着蝌蚪的尾巴,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像没骨头的虫子。

胖虎他们也学着毛豆的样子,把罐子里的蝌蚪倒出来,又一只只抓回去,嘴里还数着:“一、二、三……今晚让我妈给我炸着吃!”

“不能吃!”我喊了一声,小时候听奶奶说,吃蝌蚪会得怪病,身上长疙瘩,像蝌蚪的形状。

“骗谁呢?”胖虎撇撇嘴,“我哥就吃过,啥事没有。”他抓起一只蝌蚪,往嘴里一扔,吧唧着嘴,“有点腥。”

毛豆眼睛一亮,也抓起一只蝌蚪,刚要往嘴里送,被我一把打掉:“不许吃!脏死了!”

“小气鬼。”毛豆瞪了我一眼,捡起地上的蝌蚪,放回罐子里,“不吃就不吃,我留着玩。”

太阳慢慢往西斜,河湾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胖虎他们被家里人喊回去吃饭,河岸边只剩下我和毛豆。他还在往罐子里装蝌蚪,玻璃罐已经满了,黑压压的一片,看着有点吓人。

“走了毛豆!”我拽着他的胳膊,“再不走妈该骂了。”

“来了来了。”毛豆把玻璃罐揣进怀里,像揣着宝贝,“姐,你说这蝌蚪长大了,能变成青蛙不?”

“不知道。”我拉着他往家走,他怀里的罐子硌得我胳膊生疼,“养不活的,放了吧。”

“不放!”毛豆把罐子抱得更紧了,“我要养着,等它们变成青蛙,就放我家院子里,吃蚊子。”

他说话的时候,我看见罐子里的蝌蚪在动,密密麻麻的,像一团会呼吸的黑。有几只顺着罐口爬出来,掉在毛豆的胳膊上,他浑然不觉,还在兴冲冲地说要给青蛙搭窝。

回到家时,妈正在厨房做饭,油烟从窗户飘出来,带着股酱油味。毛豆把玻璃罐藏在院子的柴堆里,用布盖着,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藏啥呢?”我凑过去看,布缝里露出点黑,像有东西在动。

“秘密!”毛豆把我推开,跑进厨房要吃的。

晚饭是炸酱面,毛豆吃得飞快,嘴角沾着酱,像只偷吃东西的猫。妈问他下午去哪了,他含糊地说在村头玩,没敢提河湾的事——妈也不让我们去河湾,说那里阴气重。

吃完饭,毛豆溜进院子,蹲在柴堆前捣鼓了半天,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洗碗的时候,从窗户看见他把玻璃罐抱进了他的小屋,关上门,半天没出来。

“毛豆在屋里干啥呢?”妈擦着桌子问。

“不知道,说有秘密。”

“这孩子,神神秘秘的。”妈笑着摇摇头,“你去看看,别让他在屋里瞎折腾。”

我推开毛豆的房门,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像奶茶的味道。毛豆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棕色的液体,上面飘着层白沫。他手里拿着个小勺,往杯子里舀着什么,动作小心翼翼的。

“你在弄啥?”

毛豆吓了一跳,赶紧用手盖住杯子:“没……没啥。”

我走过去,掀开他的手——杯子里的液体是奶茶,从村里小卖部买的那种袋装奶茶冲的,上面飘着的不是珍珠,是些黑乎乎的小东西,圆滚滚的,像没长全的豆子。

“这是啥?”我指着那些黑东西。

“珍珠啊。”毛豆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做的珍珠奶茶,给你喝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珍珠?”我皱着眉,“哪来的珍珠?”小卖部不卖珍珠,村里也没人见过这东西。

“我自己做的。”毛豆得意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姐你快尝尝,我放了好多糖,可甜了。”

他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那些黑东西在奶茶里慢慢动了动,像活的。

“这能喝吗?”我有点犹豫,那东西看着怪怪的,不像能吃的样子。

“咋不能喝?”毛豆撅着嘴,“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就尝尝嘛。”他拉着我的胳膊晃,像平时撒娇那样。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有点软了。毛豆平时挺皮的,很少这么正经地给我做东西。也许是他用什么野果子做的“珍珠”,看着怪,吃着还行。

“好吧,我尝尝。”我拿起杯子,甜腻的香味更浓了,有点冲鼻子。

“快喝快喝!”毛豆催促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事。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奶茶很甜,甜得发腻,盖过了原本的奶味。然后,我嚼到了那些“珍珠”。

有点硬,带着点弹性,不像珍珠奶茶里的珍珠那么软糯。嚼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滑溜溜的,像嚼着裹了糖的虫子。

“怎么样怎么样?”毛豆的声音透着兴奋。

“还行……”我含糊地说,心里有点不舒服,那口感太奇怪了。

“再多喝点!”毛豆又把杯子往我嘴边送,“底下还有好多呢。”

我没办法,又喝了一大口,这次嚼到的“珍珠”更多了,在嘴里挤来挤去,滑得抓不住。有几只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凉凉的感觉,像有虫子在往胃里钻。

“姐,你看,这个最大!”毛豆指着杯子里的一颗“珍珠”,比别的都大,黑得发亮。

我看着那颗“珍珠”,突然觉得不对劲。它在奶茶里动得很明显,不是被液体冲得动,是自己在扭,像有尾巴在甩。

我的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有点渴,去倒点水。”我放下杯子,手开始抖。

“别啊,还没喝完呢!”毛豆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汗津津的。

“我真的渴了。”我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厨房走。刚走两步,嘴里的“珍珠”突然开始剧烈地动,像活过来似的,在舌尖上爬。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低下头,张开嘴,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呸——”

那些“珍珠”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着黏糊糊的奶茶。

然后,它们开始动了。

不是简单的滚动,是像虫子一样蠕动。黑色的圆身子,拖着细细的尾巴,在地上扭来扭去,留下一道湿痕。

是蝌蚪!

那些所谓的“珍珠”,根本不是什么野果子做的,是毛豆从河湾里抓来的蝌蚪!他把蝌蚪泡在奶茶里,当成珍珠给我喝!

“呕——”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起来,眼泪都流出来了。刚才滑进喉咙里的蝌蚪,好像还在食道里动,凉飕飕的,恶心的感觉顺着嗓子眼往上涌。

“姐,你咋了?”毛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辜。

我猛地转过身,指着地上蠕动的蝌蚪,声音因为干呕变得嘶哑:“毛豆!你给我喝的是啥?!”

地上的蝌蚪还在动,有的已经从奶茶里爬出来,露出半透明的身子,尾巴一甩一甩的,像在嘲笑我。有几只爬得近了,我清楚地看见它们的眼睛,小小的,黑色的,正对着我。

毛豆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点困惑,像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是珍珠啊。”他指着地上的蝌蚪,“我从罐子里挑的,最大最黑的,好看吧?”

“好看你个头!”我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害怕,“那是蝌蚪!是从河里抓来的蝌蚪!你怎么能给我喝这个?!”

“为啥不能?”毛豆眨着眼睛,一脸天真,“你平时总说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不好吃,我觉得这个更有嚼劲,就给你做了。”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蝌蚪,“你看,它们还活着呢,多新鲜。”

“新鲜?”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东西能吃吗?脏死了!你想害死我啊?!”

“我没有!”毛豆突然提高了声音,有点委屈,“我觉得好吃才给你做的,胖虎都说能吃……”

“胖虎吃你也吃?”我打断他,指着地上的蝌蚪,“赶紧把这些东西弄走!恶心死了!”

地上的蝌蚪越来越多,有的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尾巴扫过脚背,凉丝丝的,像有虫子在爬。我吓得往后退,撞到了门框,疼得眼泪直流。

“姐,你咋不喜欢呢?”毛豆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不是委屈,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兴奋,“我特意挑的大的,还洗了好几遍呢,用糖水腌过的,可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特别纯真,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那笑容落在我眼里,却比任何鬼脸都吓人。

“你是不是疯了?!”我指着他,手还在抖,“那是蝌蚪!不是珍珠!你想让我死吗?!”

“我不想让你死啊。”毛豆的声音软下来,像在撒娇,“我就是想让你尝尝我做的奶茶。奶奶说,吃了河里的东西,就能跟河亲,不被水鬼抓……”

我的心猛地一沉。奶奶确实说过这话,那是小时候她哄我们的,说河湾里有水鬼,专抓不亲近河的小孩。可谁也不会真的去吃河里的东西,更别说蝌蚪了!

“奶奶是骗你的!”我吼道,“快把这些东西扔回河里去!”

“不扔!”毛豆突然变得固执,“你不喜欢,我就给别人吃。胖虎肯定喜欢,他说要炸着吃,我觉得泡奶茶里更好吃。”

他蹲下去,开始用手捡地上的蝌蚪,一只只扔进旁边的玻璃罐里。那些蝌蚪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他却毫不在意,手指捏着蝌蚪的尾巴,像在捡豆子。

我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毛豆平时虽然皮,但不会做这么吓人的事。他今天怎么了?像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

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哭,毛豆在他的小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地上的蝌蚪已经被他捡走了,只留下几道黏糊糊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血。

“咋了这是?”妈摸着我的头,“谁欺负你了?”

我把事情跟妈说了,妈听了脸色一白,冲进毛豆的小屋,没多久就拎着他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装蝌蚪的玻璃罐。

“你这孩子!咋能干这事?!”妈气得手都在抖,“那蝌蚪能吃吗?要是吃出毛病来咋办?”

毛豆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却在抖,像在哭。

“妈,他是不是被啥东西迷了?”我小声问,想起奶奶说的水鬼。

妈没说话,脸色沉沉的,把玻璃罐里的蝌蚪倒进院子的排水沟,又用开水浇了一遍,嘴里还念叨着:“驱驱邪,别缠着孩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觉得嗓子里有东西在动,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像一片水,恍惚间,我看见水里有好多蝌蚪在游,黑压压的,朝我游过来。

“姐。”

毛豆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吓了我一跳。

“干啥?”我不敢开门。

“我错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给你喝蝌蚪奶茶。”

“知道错就好,赶紧睡觉去。”

“可我觉得,它们好像还在。”毛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耳边说,“在你肚子里,游来游去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捂住肚子,好像真的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动,凉凉的,滑滑的。

“你胡说啥!”我喊道,“妈已经把它们扔了!”

“扔不掉的。”毛豆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它们是河湾里的,河湾里的东西,扔到哪都能找回来。”

门外没声了。我抱着被子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怕一说话,肚子里的东西就会回应我。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毛豆,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错了。他的小屋门没关,我推开门,看见他趴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个新的玻璃杯,里面装着奶茶,上面飘着的,还是那些黑乎乎的“珍珠”。

而他的手里,正抓着一只蝌蚪,往杯子里放,嘴里还数着:“一、二、三……这次多放几只,给胖虎留着。”

他的脸上沾着奶茶,像没擦干净的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杯子里的蝌蚪,像在看什么宝贝。

“毛豆!”我冲过去,想抢他的杯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咧开,露出个僵硬的笑:“姐,你看,我又做了新的,这次放了糖,更甜了。”

他的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奶茶洒了一地,蝌蚪们在地上蠕动,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水。

我看着那些蝌蚪,突然发现它们的眼睛好像变了,不再是小小的黑点,而是变得很大,圆圆的,像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它们在等你呢。”毛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股水腥味,“河湾里的东西,都在等你呢。”

我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看见妈正站在柴堆前,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个东西——是毛豆藏起来的玻璃罐,里面的蝌蚪全没了,只剩下一层黑色的黏液,像蝌蚪褪下的皮。

“它们……它们爬出去了。”妈的声音抖得不成调,“顺着墙根,爬进屋里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墙根下有一道黑色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拖过,一直延伸到我的房间门口。

“啊——”我尖叫着冲进房间,看见我的床上、墙上、桌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蝌蚪,它们正顺着墙壁往上爬,黑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眼睛像无数个小黑点,盯着我。

窗外传来毛豆的笑声,清脆又天真:“姐,它们喜欢你呢!它们想让你陪它们玩!”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再看。那些蝌蚪爬得越来越近,尾巴扫过我的脚踝,凉丝丝的,像河湾里的水。

我好像听见了河湾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有人在笑。又好像听见了无数只蝌蚪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在我耳边说:

“来呀,下来玩呀……”

后来,妈把毛豆送去了镇上的医院,医生说他得了怪病,总说看见蝌蚪在爬。可我知道,那不是病。

是河湾里的东西缠上他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蝌蚪慢慢爬远,留下一道道湿痕,像谁用墨笔在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线。妈在旁边用扫帚拼命扫,可刚扫到一起,它们又散开,顺着墙缝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咋了……”妈瘫坐在地上,扫帚掉在一边,声音带着哭腔。阳光明明很晒,她的手却冰得像浸在河水里。

那天下午,镇上的医生来了,给毛豆打了针,他才安生下来,乖乖睡了。可我知道,这没用。傍晚的时候,我去给他盖被子,看见他枕头底下露着个玻璃罐,里面的蝌蚪黑压压的,比之前更多,尾巴在罐壁上扫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我伸手想把罐子拿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没睁,嘴里喃喃着:“别碰它们……它们是来陪我的……”

他的指甲冰凉,掐得我手腕生疼,我看见他手腕内侧有几道细痕,像被什么东西的尾巴扫过,红得发紫。

夜里,我又被水声弄醒。不是窗外的风声,是黏糊糊的、带着土腥气的水声,像有人拖着湿衣服在屋里走。我不敢睁眼,蒙着被子数心跳,数到第七十二下时,听见枕头边有“啪嗒”声——像水滴落在布上。

我猛地掀开被子,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看见墙根爬着一串蝌蚪,正顺着床腿往上爬,领头的那只特别大,眼睛圆滚滚的,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滚开!”我抓起拖鞋砸过去,它们“哗啦”散开,钻进床底不见了。可那股腥气还在,像河湾涨水时的味道,裹着水草和烂泥的腥甜。

第二天一早,我去河湾看了。水退了些,露出光秃秃的泥滩,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脚印,小得像毛豆的鞋码,一直延伸到水深处。泥里嵌着碎玻璃,是毛豆那个玻璃罐的碎片,阳光照上去,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牙。

回来时,看见毛豆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只蝌蚪,正往嘴里送。我冲过去打掉他手里的东西,他却突然笑了,笑得牙齿发亮:“姐,你看,它们在我嘴里动呢,像在跳……”

他张开嘴,我看见舌尖上有个黑色的小东西在扭,心一下子沉到底。妈在屋里翻出奶奶留下的黄纸,在院子里烧着,烟卷着火星飘向河湾的方向,她嘴里念叨着:“老祖宗别见怪,孩子不懂事……”

烟散的时候,毛豆突然打了个寒颤,说头晕,躺回床上就没再提蝌蚪的事。可我知道,它们没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河湾里,水草缠着手脚,无数只蝌蚪钻进我的嘴里、耳朵里,它们的眼睛在水里闪闪发亮,像无数个小灯笼。毛豆站在岸边笑,手里举着个玻璃罐,罐口对着我,喊:“姐,进来陪我呀……”

我惊醒时,浑身是汗,摸了摸嘴角,好像还沾着河泥的腥气。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墙上,像一片化不开的水。

后来,毛豆转学去了镇上,离河湾远远的。他再也没抓过蝌蚪,可每次说起水,眼神都会发直。妈在院子里种了排桃树,说桃木能辟邪,可每年春天桃花落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些花瓣飘在地上,像一群没了尾巴的蝌蚪。

至于那杯“珍珠奶茶”,我再也没碰过。偶尔在超市看见瓶装奶茶,都会想起那天嘴里滑溜溜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涌——那些没被吐出来的蝌蚪,到底有没有顺着喉咙,游进我身体里呢?

有时夜里觉得肚子痒,像有东西在轻轻撞,我就会蜷紧身子,不敢动。或许它们还在,像毛豆说的,从河湾来,藏在暗处,等某个涨水的日子,再顺着血管游回那个泛着黑的河湾里去。

而河湾的水,永远是黑的,像装着无数只睁着眼睛的蝌蚪,在等着下一个伸手去抓的孩子。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