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后座不安分的手
书名:半夜起床别开灯 作者:倾盆等大雨
第四章 后座不安分的手
邕江的水腥气裹在热风里,扑在脸上黏糊糊的。我推着自行车走在河堤上,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里,混着发小阿杰的笑骂:早让你别往深水区游,偏不听,车胎扎了吧?
他骑着辆半旧的山地车,车把上挂着湿漉漉的泳裤,晃来晃去打在车铃上,叮铃叮铃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条歪歪扭扭的蛇。
我白了他一眼,把漏气的后轮往上抬了抬,铁圈刮过地面,火星子溅出来。要不是你非比赛憋气,我能往石头堆里钻?车座上的水渍浸进衬衫,后背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
我们刚在邕江里泡了俩小时,水里的青苔滑得像油,我为了抢阿杰手里的空饮料瓶,小腿在水下的石头上蹭了道口子,现在还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不知碾到了什么,自行车后胎彻底瘪了,软塌塌地垂着,像条死蛇。
要不我载你?阿杰放慢车速,回头看我,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我这车虽然旧,载个人还是行的。
算了吧,我瞅了眼他那车的细轮胎,别到时候咱俩一起推。我往前面的岔路口努努嘴,过了那片竹林就到我家了,我自己能行。
阿杰皱了皱眉,没再坚持,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跟我并排走。竹林里的风响,竹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引擎声。
是辆红色的摩托车,车身上沾着泥点,排气管冒着白气。骑车的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件印着啤酒标的黑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胳膊上片模糊的纹身,像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摩托车在我身边停下,男人的目光在我湿透的衬衫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上翘了翘:小姑娘,车坏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烟味。我往后退了半步,把自行车往身前挪了挪,挡在我和他中间:嗯,漏气了。
去哪?男人的眼睛眯了眯,阳光照在他的金戒指上,晃得人眼晕,我捎你一段?看你这推着怪累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奶奶说过,陌生男人的车不能随便上,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我刚想摇头,阿杰突然开口:不用了叔叔,她家就在前面,我们自己能走。
男人的目光转向阿杰,脸上的笑淡了点:小伙子挺会疼人啊。他又看向我,语气软了些,真不用?这胎瘪成这样,推到天亮都未必到家。
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黏得难受。说实话,推着这破车确实累,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了,腿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前面的竹林黑黢黢的,看着就发怵。
要不......我犹豫了,眼睛瞟向摩托车的后座,铺着块花布,看着还算干净。
小琳!阿杰拽了我一把,声音有点急,别瞎搭陌生人的车!
男人地笑了,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地响:好心当成驴肝肺。行吧,你们慢慢推。他作势要走,又突然回过头,不过这竹林里晚上有野狗,前阵子还叼走了个小孩的鞋呢。
我的心猛地一缩。小时候听人说过,这片竹林以前是乱葬岗,晚上总闹鬼,还有人见过穿白衣服的影子在里面飘。
我......我还是上车吧。我咬了咬牙,对男人说,麻烦你了。
小琳!阿杰急了,想拉我,却被我躲开了。
没事,我很快就到家了,你在前面等我就行。我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车把歪向一边,像个摔倒的人。
男人笑着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坐稳了。
我刚抬腿坐上去,就闻到股怪味,像汽油混着汗臭,还有点淡淡的铁锈味。男人的后背很宽,黑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椎的轮廓,像串凸起的骨头。
走了!男人拧动油门,摩托车地窜了出去,把阿杰远远甩在了后面。我看见阿杰在后面追了几步,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什么,被引擎声盖得听不清。
摩托车开得很快,风灌进耳朵,作响。我紧紧抓着后座的铁架,指节都发白了。男人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目光扫过我的腿,我的腰,看得我浑身发毛。
你家住哪条巷?他突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就、就在竹林前面的红砖楼。我把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前面阿杰的影子,他正骑着车拼命往前赶,像要追上来。
男人了一声,没再说话。可我感觉到,他的胳膊肘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蹭,每次拐弯,车身倾斜时,他的后背就会贴过来,带着滚烫的体温和那股怪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他的车?
摩托车刚钻进竹林,男人突然放慢了速度。
竹林里暗得很,夕阳被竹叶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镜子。风穿过竹林,发出的声,像有人在哭。
这里挺凉快啊。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我没接话,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点。铁架硌得手心生疼,可我不敢松手,怕掉下去。
就在这时,男人的右手突然从车把上挪开,往后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带着点泥。那只手悬在我腿边,离我的膝盖只有几厘米,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腿上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盐,疼得钻心。
叔、叔叔,你手......我声音发颤,想把腿往回收,可后座太窄,根本没地方躲。
男人好像没听见,那只手慢慢往上抬,指尖快碰到我湿透的衬衫下摆了。布料下的皮肤像被冰锥刺着,又麻又痒。
你干啥!我猛地往旁边一躲,摩托车晃了一下,男人赶紧把手缩回去扶车把。
咋了?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后视镜里的眼睛眯成了条缝,路不平,怕你掉下去,扶你一把。
不用!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自己能坐稳!
阿杰的影子就在前面不远,他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正拼命蹬着车往这边赶,嘴里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男人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阿杰,突然加快了速度,摩托车地往前冲,把阿杰又甩开了段距离。
你慢点!我死死抓着铁架,心都快跳出来了。
男人没理我,反而把车拐进了条更窄的岔路。这条路我从来没走过,两边的竹子长得更密,几乎要贴到身上,叶子刮过胳膊,像被指甲挠过。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我急了,使劲拍着男人的后背,你走错了!快掉头!
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在竹林里撞来撞去,变得尖尖的,像夜猫子叫:没错,这路近。他的左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更直接,朝着我的胸口抓过来!
滚开!我尖叫着,猛地往后仰,差点从车上掉下去。他的指尖擦过我的锁骨,粗糙的皮肤蹭得我生疼,像被砂纸磨过。
摩托车猛地停了下来。
男人转过头,脸上的笑没了,眼神阴沉沉的,像邕江底的淤泥。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陪我玩会儿,我就送你回家,不然......
他没说完,但我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东西,是把折叠刀,刀柄是黑色的,闪着冷光。
阿杰还没跟上来,竹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像敲鼓。风里的腥气更浓了,不知是竹叶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我发小马上就来了!我壮着胆子喊,声音却在发抖,他会报警的!
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等他来,你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我突然想起奶奶教过的,遇到坏人就往他裆部踹。我想也没想,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胯间蹬了过去!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下面倒在了地上,摩托车也跟着歪了,一声砸在石头上。
我趁机从车上跳下来,转身就往岔路口跑。衬衫被树枝勾住,一声撕开个口子,后背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树枝刮的,还是吓的。
抓住她!男人在后面嘶吼着,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竹林里的树枝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发疼,腿上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黏住了裤腿。
小琳!这边!前面传来阿杰的声音,像道救命符。
我看见阿杰骑着车在岔路口等我,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像兔子。快上车!他把山地车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则捡起块石头,死死盯着我身后。
我跳上后座,还没坐稳,阿杰就蹬着车冲了出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一瘸一拐地追过来,手里举着那把黑色的折叠刀,在昏暗的竹林里闪着寒光。
他追上来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他跑不过自行车!阿杰的声音也在抖,可脚下蹬得更猛了。山地车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颠簸着,我的牙齿都快被震掉了,可死死抓着阿杰的衣服,不敢松手。
身后传来男人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竹林的风声吞没了。
骑到红砖楼底下时,我和阿杰都快虚脱了。他把车往墙上一靠,扶着车把大口喘气,我则瘫坐在台阶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把浅色的运动裤染了片暗红。后背的衬衫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划痕,火辣辣的疼。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恐惧,那个男人阴沉沉的眼神,伸过来的粗手,还有那把闪着光的折叠刀,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像场醒不来的噩梦。
你没事吧?阿杰蹲在我面前,声音还有点发颤,他的手想碰我的伤口,又缩了回去,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摇摇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想回家。
阿杰没再说话,只是扶着我站起来,帮我拍掉身上的土。他的手也在抖,手心全是汗,沾在我胳膊上,黏糊糊的。
我送你上去。他捡起地上的山地车,又看了眼我那辆还扔在竹林边的自行车,明天我再去把你车弄回来。
别去!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那个男的可能还在附近!
阿杰的脸白了白,点了点头:好,不去,等天亮了再说。
我家在三楼,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像鬼火。每上一级台阶,我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那股汽油混着汗臭的怪味,像条蛇,缠着我的后颈。
别回头。阿杰低声说,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热气,我奶奶说,被坏人盯上,回头会被缠上。
我死死盯着前面的台阶,不敢回头,可眼角的余光总瞥见楼梯转角有个影子,红兮兮的,像那辆摩托车的颜色。
终于到了家门口,我手抖得半天插不进钥匙。阿杰帮我把钥匙插进锁孔,一声,门开了。
进去吧,把门锁好。他把我往门里推了推,我在楼下再待会儿,没事的。
你也上来吧,太晚了。我拉着他的胳膊,不想让他走。现在我一秒钟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阿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进了屋,我反锁上门,又顶了把椅子在门后,才稍微松了口气。客厅的灯很亮,把所有的影子都压在脚下,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好像那男人的目光还在暗处盯着我。
我去卫生间冲洗伤口,温水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龇牙咧嘴。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破了个大洞,脖子上还有道红印子,是刚才被树枝刮的,看着像道血痕。
就在这时,我看见镜子里的门后,站着个影子。
红色的,很高,像个男人的轮廓,正贴着门缝往里看。
我的心的一声,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阿杰?我颤声喊,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影子。
没人应。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制冷的声。
影子动了动,好像往前挪了挪。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被挡住了,客厅里的光线暗了点。
我抓起卫生间的拖把,握紧了杆,指节发白。奶奶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用带木柄的东西打,能辟邪。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阿杰不在。顶在门后的椅子倒在地上,门是开着的,晚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响。
阿杰去哪了?
我冲出客厅,跑到楼梯口,看见阿杰正站在二楼的平台上,背对着我,好像在跟谁说话。
阿杰!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荡出回音。
阿杰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朝着我这边挥了挥。他的动作很奇怪,胳膊伸得笔直,像被人拽着。
我跑下楼梯,想拉他回来,可刚跑到二楼,就看见阿杰身后站着个男人。
穿件黑T恤,胳膊上有蝎子纹身,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折叠刀。
是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
阿杰!快跑!我尖叫着,举起拖把就往男人身上砸。
男人侧身躲开,手里的刀划向阿杰的脖子。阿杰猛地往旁边一躲,刀划破了他的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
抓住她!男人嘶吼着,把阿杰往旁边一推,朝着我扑过来。
我转身就往三楼跑,男人的脚步声在身后响,像敲在我的心上。我听见阿杰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跑到家门口,我想关门,可男人的手伸了进来,死死扒着门框。他的指甲缝里黑乎乎的,还沾着点血,不知道是阿杰的,还是他自己的。
小贱人,跑啊!他的脸挤进门缝,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咧着,像在笑,我看你往哪跑!
我用尽全身力气关门,他的手被夹在中间,发出的惨叫。可他的力气太大了,门被一点点推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松开手,转身就往楼下跑。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楼下。
后来我才知道,阿杰见我进了卫生间,怕那个男人回来,就下楼去看看。结果刚到一楼,就被躲在楼道里的男人堵住了。男人用刀逼着他,问我家在哪,阿杰宁死不说,被划了一刀,趁男人不注意,滚到了马路上,正好遇到巡逻的警察。
男人被抓了,听说他是个惯犯,专门在江边和竹林附近盯单身的女孩,已经害了好几个了。阿杰的胳膊缝了五针,留下道疤,像条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