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下雨
书名:傅医生的大明星老婆 作者:第六甜甜
第三十七章 下雨
那场雨戏之后,舒伊南在剧组的节奏渐渐稳了下来。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现场,化妆四十分钟,然后等光、走戏、实拍。有时候一条过,有时候反复来。孟导是个对细节有执念的人,有一场沉听溪在窗前发呆的戏,他让舒伊南连续拍了七条,最后用了第一条。
“前三条你还在找感觉,第四第五条太刻意,第六条情绪过了,第七条太累。”孟导在监视器后面说,“第一条最对,那个走神是真实的。”
舒伊南听进去了。她开始理解傅川柏说过的那句话——“表演不是做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收工之后她会给傅川柏发消息,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文本,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剧组的盒饭、横店的晚霞、宁姐在片场打瞌睡的偷拍。傅川柏回消息的速度不固定,有时秒回,有时隔一两个小时,但从不会超过半天。
他的回复通常很短,但很奇怪,那些简短的字句总能让舒伊南觉得踏实。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这个角度好看。”
“收工了早点睡,别熬夜看剧本。”
舒伊南有时候会想,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因为一个男人说“多穿一件”而觉得幸福,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但事实就是这样,越简单的东西越难装出来,越日常的关心越让人心安。
进组的第十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拍的是沉听溪和男主角林觉的一场对手戏,场景在一个旧书摊前。林觉带沉听溪来淘旧书,两个人蹲在书摊前翻书,有一段很长的对话——关于书、关于童年、关于各自记忆里最重要的一本书。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台词很长,而且不能象背课文一样说,要象聊天一样自然。舒伊南前一天晚上在酒店背了一个多小时,把每一句台词都拆解成“为什么说这句话”和“说完之后想听到什么”。
实拍的时候,徐了然的状态出奇地好。他那些看似随意的翻书动作、不经意的抬眼、偶尔停顿的语气,让整个对话变得象即兴的闲聊。舒伊南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反而放下了那些缺省的反应,让沉听溪的情绪自然地流动出来。
“卡!”孟导喊停的时候,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很少说的话,“漂亮。两个人都漂亮。”
舒伊南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麻。徐了然伸手扶了她一下,她尤豫了半秒,还是搭着他的手臂站直了。
“谢谢。”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徐了然收回手,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可是我后来再也没找到那本书’,那个停顿给得很好。你是在哪一拍决定停的?”
舒伊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徐了然会跟她聊表演,而且用的是这种平等的、同行之间交流的语气。
“不是决定的。”她说,“是那个感觉到了,就停了。”
徐了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认真审视的意味,但很快化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你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他说。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从徐了然嘴里说出来,舒伊南还是微微警觉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宁姐拿水喝。
宁姐把保温杯递给她,压低声音说:“他现在倒是挺正常的。”
“恩。”舒伊南拧开杯盖喝了一口,“但我不想冒险。”
宁姐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舒伊南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傅川柏打来的语音。
“今天收工早?”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刚洗完澡的慵懒质感。
“不算早,但顺利。”舒伊南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进柔软的被褥里,“今天跟徐了然那场戏拍得挺好,导演说漂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跟徐了然?”傅川柏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停顿里有一些微妙的、只有舒伊南能捕捉到的东西。
“恩,对手戏。”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不过他今天挺正常的,没搞什么幺蛾子。”
“他一直很正常。”傅川柏说。
这句话的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天气,但舒伊南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是在评价徐了然,而是在告诉她:我不担心。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傅川柏。”她叫他。
“恩。”
“你想我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大概有四秒,或者五秒。舒伊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的、沉沉的,像深水区的水流。
“想。”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舒伊南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半度。
她没有说话,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他也沉默着,没有挂断,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在各自的房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大概一分钟,傅川柏先开口了。
“下次见面,我有话跟你说。”
舒伊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话?”
“见面再说。”
“傅川柏!”
“恩。”
“你不能这样——”
“能。”
他居然笑了。舒伊南能听到他低低的笑声,像夏夜的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轻而温柔。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脏跳得又快又有力,象有人在胸口敲鼓。
“那我也有话跟你说。”她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赌气的意味,“而且我要先说。”
“好。”
“你不问我是什么话吗?”
“不问。”傅川柏说,“你的话,你说什么都行。”
舒伊南张了张嘴,忽然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太多话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要出来,反而谁也出不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傅川柏,你等我拍完这部戏。”
“好。”
“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
挂了电话之后,舒伊南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天花板上有路灯通过窗帘缝隙投下的一道细细的光线,横在天花板上,象一条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线。
她忽然想起那把伞。
那天拍雨戏的时候,徐了然把伞靠在门框上,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象是在放下一件易碎品。但她在那个动作里看到的不是温柔,而是一种精确的计算——他知道怎么样的动作会被镜头捕捉,怎么样的停顿会显得不经意但动人。
而傅川柏不一样。
傅川柏所有的好,都是未经设计的。他煮咸了的西红柿炒蛋,他洗完碗没关紧的水龙头,他说“多穿一件”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些东西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审视和雕琢,它们就是他自己。
舒伊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傅川柏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记得洗碗的时候把链子摘下来,别弄湿了。”
对面秒回:“还没摘过。”
舒伊南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笑出了声。
这个人,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