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救人

元筱被两个壮汉压至柴房，男人厉声：“赶紧滚进去！”

他们没有怜香惜玉，将她狠狠拖了进去。

门被轰然合上，门锁扣死，少女需要在此处度过难挨的五日。

柴房内伸手不见五指，墙上结满了蜘蛛网，空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朽木和灰尘的味道。

此处没有可以休整的床榻，只有角落里铺着几捆发霉的稻草。

这样的环境和大牢没有区别。

少女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最终接受了事实，她弯腰将干草铺好，然后倚墙坐了下来。

一丝光亮从房梁处的巴掌小窗漏下来，正落在她脚边。

元筱抬起头，望着那方寸天光，忽然觉得眼角酸涩。

她轻声开口，“我好想回家，我不想做任务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茅草屋，而是那个有亲人疼爱的，虽然不富裕却温暖的家。

系统问她：“你后悔了吗？”

少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后悔了。后悔认识你这个屁用没有的系统，后悔穿书到这个鬼地方。”

她止住话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救人，不后悔。我死了还有读档机会，那小丫头没了就真没了。她母亲还等着她回家呢。”

说完这句话，她象是用光了所剩无几的力气，虚弱的蜷缩成一团。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雨，雨点密密麻麻打在瓦片上，响作一团。

时间过了很久，元筱意识逐渐昏沉。

她的耳边蓦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房梁上簌簌落下。

“什么声音？”少女狐疑仰头，只见那扇小窗上，有几根瘦削的手指正费力地扒着窗沿。

“元筱！”一道爽朗的声音夹着急促的呼吸声，通过窗口传来，“筱筱，你在下面吗？”

元筱撑着墙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跟跄了一下才站稳，“我在我在，怎么了？”

昭月傻笑着，辫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脑后，脸上好几道灰印子，鼻尖上还沾着墙皮碎屑。

“等一下，你疯了？！这么高怎么上来的？”元筱掐着腰，声音难得沾染上了怒意。

昭月没答，她一只手死命抠着窗沿，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颤巍巍地递进窗格里。

纸包太大，窗格太窄，她只好松开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将纸包往里塞。

意识到她的意图，少女喉咙发紧，她挥手：“昭月你快回去，被掌柜发现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油纸包终于挤过窗格，准确无误的落在干草上。

昭月抹了把被雨水沁湿的脸，她小声催促着：“筱筱你快吃啊。”

她有些累，每说一个字都在喘：“前面摆了寿宴，掌柜的盯得紧，我没法偷钥匙溜进来。只好……只好翻了树。”

胡饼的芝麻香混着麦香通过油纸钻入鼻腔，她真诚言语生生逼出了元筱的眼泪。

少女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快回家去啊，下雨了路就不好走了，你别在这守着我了。”

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渗出，悉数砸在破旧的布裙上。

昭月不知所措，喘着粗气安慰道，“没事，今天的事真是谢谢你，倒是我连累了你。”

元筱比她先来五味居，共事这么久，从来没叼难过自己。

她从不叫苦叫累，在自己犯错时会帮忙补救，偷懒时她会和掌柜打圆谎，自己被欺负还会仗义挺身而出。

雨越下越大，树影摇晃，抖落一地雨水。

昭月被浇的眼都睁不开，她道：“元筱，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给你送吃的来。”

少女捧着那包饼，心像被什么猛揪了一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爬墙爬树的时候千万注意。”

自己好象不是万人嫌，人见人厌，至少有人是真心在意她的。

伏在窗边的昭月点头：“好，你别害怕，我明天去偷钥匙试试。”

元筱哽咽着蹲在墙角，捧着那干涩的饼嚼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自己回不去了，一个病弱哥哥，一个疯子弟弟，还有一个瞎子，一个傻子，不知道家里是否已经乱成一锅粥。

少女查看起系统面板，发现今天她虽然没回家，但是元月溱的体质并没有下降。

是有人给他带了还不错的食物吗？还是说……有其他特殊情况？

院子的状况确实已经乱作一团，元栖意长腿放在桌子上，正悠哉悠哉的修剪着白净的指甲。

锉刀磨过指甲边缘，少年垂着眼，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裴御身上系着围裙，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元姑娘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青年心急如焚，要不是看不见又摸不清路，自己真想现在就拿着伞出门找她。

元栖意将锉刀丢到一旁，不耐烦的撇嘴。

他火气上涌，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个死瞎子操心什么劲啊，她贱命一条能出什么事？你有空担心她不如管管你自己。”

一直“元姑娘元姑娘”，从早上开始到现在最起码念叨八百遍了，少年听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元栖意翻了个白眼，反唇讥讽：“我看她就是爱慕虚荣，拿了我们几个的银钱，跑了！”

“不可能！”裴御立马出声维护：“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青年不安的搓着手，他相信元筱的人品，这么晚不回来肯定是出意外了。

夜里有些寒凉，元月溱披上外衣，踱步到二人跟前。

他瞧了一眼自家弟弟，幽幽开口：“阿意你去看看吧，一定是出事了。”

少年瞳孔地震，他“蹭”一下起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是吧，让我去？她死了就死了吧，只怪她命不好。”

元月溱把人拉到一边，悄声道：“阿意你听话，你去把她带回来，她还有利用价值。”

“我们出门一趟，人员损失殆尽，要是银两也没了，人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爹知道我们就完了。”

元栖意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元相也不会把他怎样。

但元月溱就不一样了，要是他这样回去，怕是要被爹打个半死。

少年凤眸倏地眯了起来，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利用价值？”

元栖意看向自己大哥的脸，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笑声，“哈哈哈，行，为了大哥我就去找她吧。”

元筱真是个烦人精，短命鬼，灾星，真是好大的脸面，居然能让自己为她在雨夜亲自跑一趟闲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