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章鱼博士的失控

事情出问题是在一个星期四。

帕克照常在晚上干一点到。实验室的灯亮着，奥克塔维斯在里面。四条机械臂全部展开，架在环形设备周围，姿态和之前不一样一绷得更紧，关节处的液压机构发出低频嗡嗡声。

“今天测试？”帕克问。

奥克塔维斯没回头。“约束算法跑完了。一百二十万次仿真，零失败。”

帕克放下书包，走过去看屏幕。仿真数据密密麻麻排了几十页，等离子体温度曲线、

磁场强度分布、反馈延迟统计，全部在安全阈值内。

但帕克注意到一个东西。

“你的神经接口传输速率上调了？”

“从二十赫兹提到了六十。”奥克塔维斯说。“原来的速率不够，等离子体波动频率太高，手臂跟不上。”

“提了三倍。”

“必要的。”

帕克看着屏幕上神经接口的参数面板。六十赫兹意味着每秒六十次信号往返，从机械臂到脊椎再回来。这个频率下人体神经系统承受的负荷，他不是医学专业，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对。

“你测过长时间运行的神经负荷吗？”

“测过，八小时连续运行，神经衰减率百分之零点三，可以接受。”

帕克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奥克塔维斯已经转身走向了反应堆的燃料注入口。

“你可以在操作台后面看。”奥克塔维斯指了一下防护玻璃隔板。“第一次只做五分钟低功率运行。”

帕克站在隔板后面。

奥克塔维斯激活了反应堆。

前三十秒一切正常。氘气注入，电磁场激活，等离子体在环形腔室内形成。四条机械臂的末端伸入磁场校准接口，开始实时调节约束场的型状。

奥克塔维斯的表情很专注。不是帕克之前见过的那种，更深，眼睛盯着全息投影上的参数，瞳孔都没动过。

一分钟。等离子体温度稳定在八百万度。

两分钟。磁场稳定。

三分钟。

帕克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来自奥克塔维斯的方向。不是人声，是机械臂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的异响。

他看过去。奥克塔维斯的右后方那条机械臂有一个动作不太对，校准频率忽然变快了，比其他三条快出一截。

“博士。”

“看到了。”奥克塔维斯皱了一下眉。“三号臂的反馈回路有偏差，我在调。”

他调了十秒。三号臂的频率降回来了。

但四号跟着上去了。

帕克后背开始发紧。不是蜘蛛感应，是他自己的判断。四条机械臂的同步率在下降，从数据面板上能看出来，原本四条线重叠在一起，现在开始分散。

“博士，关掉它。”

“不用。”奥克塔维斯的声音平了一些，平到不正常。“算法可以自适应，给它时间”

第四分钟。

等离子体温度开始波动。八百万，九百万，掉到七百万，弹回一千万。磁约束场跟着变形，四条机械臂的动作频率全部拉高，伺服电机的声音从嗡嗡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帕克看到了奥克塔维斯脊椎两侧的接口。金属插座嵌在皮肤里，边缘发红，有液体渗出来。不是血，是组织液。

神经接口过载。

“关掉！”帕克喊了一声。

奥克塔维斯没动。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神经信号干扰了随意肌控制。四条机械臂在全速运转，每秒六十次的反馈信号把他的中枢神经系统灌满了，留给自主意识的带宽不够用了。

帕克冲出隔板，跑向控制台。紧急关闭按钮在右侧面板上，红色的，很大。

他按下去的时候，一条机械臂挡住了他的手。

不是奥克塔维斯操控的。帕克能分辨—奥克塔维斯的眼睛里有挣扎的表情，那种“我想停但身体不听话”的样子他见过。本叔出车祸之前，方向盘锁死的那一秒，司机也是那个表情。

“帕————克————”奥克塔维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跑！”

帕克没跑，他用蛛丝粘住那条挡路的机械臂，抽身去够关闭按钮。

第二条机械臂扫过来。

蜘蛛感应在零点三秒前提醒了他。帕克向后翻了一个跟头，蹲在地上。那条机械臂的力道拍碎了控制台的面板。

火花溅出来。关闭按钮的线路断了。

“操。”帕克说了一个字。

反应堆的参数全部失控。等离子体温度在爬，一千二百万，一千五百万，每秒涨两百万度。磁约束场扭成了不规则的型状，四条机械臂的运动不再有任何规律，像四条独立的蛇。

奥克塔维斯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在抽搐，但机械臂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动得更灵活了。它们把他的身体从地上撑起来，四条金属爪子支撑着一具痉孪的躯体，像某种六肢昆虫。

帕克掏出手机。

号码只拨了一半，墙壁上的砖缝亮了一下。

白光。没有过渡，没有声音，一条垂直的光线从砖缝里扩展开来，象有人拉开了一道拉链。

圣主从里面走出来。

他没穿之前帕克见过的那种黑外套，换了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这身打扮放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走进来的方式让帕克的蜘蛛感应产生了一个矛盾的信号，这个人没有威胁，但帕克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圣主看了一眼反应堆的参数投影。

“一千八百万度。”他说。语气象在念一张超市小票上的数字。“三十秒后约束场崩溃，等离子体泄漏。以这个温度，六百米内的建筑结构会被气化。”

帕克看着他。“你————”

“先别说话。”

圣主抬起右手。

紫色的光从他的掌心蔓延出来，不是发射，是渗出来的，象水从石缝里渗。心灵宝石的能量场扩展到奥克塔维斯的方向。

四条机械臂猛地停了。

不是断电式的停，是被按住了。每条机械臂的关节同时锁死，金属结构发出尖锐的应力声。它们在挣扎，液压系统全功率运转，但就是动不了。

圣主没用多少力气。心灵宝石控制的不是机械臂本身，是机械臂的神经接口。信号的源头被掐住了，末端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奥克塔维斯的身体软下来，被机械臂悬在半空。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镜掉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反应堆还在跑。

圣主转向那台环形设备，等离子体温度两千一百万度，约束场在没有机械臂调节的情况下加速解体。

反应堆的腔室内部空间被折叠压缩进一个二维平面，等离子体失去了存在的空间维度，温度在零点几秒内降到了绝对零度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