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可行的方案

圣主把奥克塔维斯从机械臂上取下来，做法很简单，现实宝石改变了接口处金属的物质状态，原本咬合在脊椎上的卡扣变成了流体，从皮肤表面滑落。四条机械臂失去了连接，垂在地上，彻底死了。

奥克塔维斯被放在地板上。他还在呼吸，心率不稳，好在还活着。

帕克站在原地，发射器握在手里，一直没用上。

圣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奥克塔维斯的瞳孔反射。

“中枢神经损伤，但没有到不可逆的程度。脊椎接口周围的神经组织需要修复，不做手术的话大概两个月恢复百分之七十。做手术的话三周。”

帕克开口了。“你一直在监视这里。”

“对。”

“从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来。”

帕克消化了两秒。“那你为什么不早————”

“因为今天之前不需要。”圣主站起来：“你的那位博士先生的问题不是设备，不是算法，也不是他的智商。他的问题在于那四条东西连着他的脑子连了太久，改变了他对风险的评估方式。一个正常的物理学家不会在没有被动安全机制的情况下做这种实验。三个月前的奥克塔维斯不会。现在这个会。

帕克没吭声。

“我发过短信给你。”

“我知道。”

“你没听。”

帕克低头看着地上的奥克塔维斯。这个人半小时前还在跟他讨论压力传感芯片的封装工艺，现在躺在这里，脊椎两侧的插口还在渗液。

“他会怎样？”帕克问。

“取决于他醒来之后的选择。我把机械臂的连接断了，神经接口的残馀影响会在几周内消退。如果他不再接回去，他会恢复成原来那个人。”

“如果他接回去呢？”

圣主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那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圣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旺达发来的消息，一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有立刻回复。

“帕克。”

“什么？”

“你叔叔的那句话，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挺好的，但还有前半句他没来得及跟你说。”

帕克抬起头来。

“得先活着。”

圣主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空间折叠不留痕迹，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被打断。帕克面前的位置空了，好象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过。

他一个人留在实验室。地上是昏迷的奥克塔维斯，旁边是变成一块薄片的聚变反应堆，和四条不再动弹的机械臂。

帕克蹲下来，把奥克塔维斯的眼镜从地上捡起来，放在他胸口。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救护车到的时候帕克已经换回了便装。

他跟着担架上了车，报了假名，说自己是路过的学生，听到爆炸声进去看的。急救人员没多问，忙着给奥克塔维斯上监护仪。血氧八十七，心率一百四十，脊椎两侧的创口还在往外渗透明的液体，不是血，是脑脊液。

急救员的脸色很难看。

长老会医院的急诊在凌晨三点接收了奥克塔维斯。帕克被拦在手术室外面。他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中间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水，没喝。

早上七点十二分，主刀医生出来了。

“你是他什么人？”

“学生。”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追究。“脊髓损伤，T4到T7节段。不完全性的，运动神经元有部分保留，但感觉传导基本断了。脊椎两侧有六个异物植入点，我们取出了残留的金属碎片，但神经根周围的瘢痕组织已经形成，没法一次清除。

帕克听着。

“他下半身目前没有知觉。能不能恢复要看后续的神经再生情况，我不能给你打保票。”

“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代谢完，今天下午。但他短期内不能离开ICU。”

帕克点了头。

他在走廊尽头给梅婶打了个电话，说昨晚在同学家过夜，忘了发消息。梅婶骂了他两句，让他回去吃早饭。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没走。

下午一点四十，护士通知他奥克塔维斯醒了。ICU每次只允许一个人探视，十五分钟。帕克进去的时候奥克塔维斯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监护仪的数字很稳定。呼吸机已经撤了，鼻导管吸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不在，眼窝周围的皮肤松弛下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帕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我的手臂呢？”奥克塔维斯问。

“在实验室。警方应该已经封锁了现场。”

“谁来过？”

帕克没回答。

奥克塔维斯转过头看他。没戴眼镜，他的眼睛对焦很慢，但目光没散。“有人把它们从我身上拆下来了。接口是被外力液化的，不是机械拆卸。我很清楚那个区别。”

帕克坐下来。

“是谁？”

“你不认识。”

“你认识。”

帕克没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监护仪匀速地响着。

“我的腿没有感觉。”奥克塔维斯说。这句话他说得很平，象在报告实验数据。“从胸口往下，什么都没有。”

帕克看着他。

“医生说有恢复的可能。”

“多大的可能？”

“他没给具体数字。”

奥克塔维斯没再说话。他重新把视线转回天花板。ICU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嵌在方形格栅里，很亮，照得人眼酸。

护士进来提醒帕克探视时间到了。帕克站起来。

“帕克。”

他停下。

“帮我一个忙。”

“什么？”

“实验室桌子第三个抽屉，有一块备用的神经接口芯片。带给我。”

帕克站在门口。

“博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奥克塔维斯打断他。“你不用说。”

“芯片对你的判断力有影响，你自己说过————”

“我说过的话很多，有些对，有些不对。”奥克塔维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的腿现在不能动。我的手也快了，T4的损伤如果继续恶化，三个月之内我会从胸部以下完全瘫痪。你觉得到那个时候，我还能做什么？坐在轮椅上写论文等死？

，，帕克没动。

“芯片可以绕过受损的神经通路。直接从大脑皮层到机械臂，不走脊髓。”

“那不是恢复，那是————”

“那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护士又催了一次，帕克退出了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