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听话的彼得

帕克走到显微镜前看了一眼。染色做得很粗糙，但结构分析的方向对了。

“醋酸。”帕克说。

“醋酸？”奥克塔维斯抬了一下眉毛。“什么浓度？”

“百分之二十三。”

奥克塔维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嘲笑。“这浓度窗口很窄。你试了多少次？”

“三百多次。”

“三百多次。”奥克塔维斯重复了一遍。机械臂在他背后轻微地调整了角度。“在你卧室里？”

帕克没接这个话。他走到那台环形设备旁边，看了一圈。超导线圈的绕法有个地方不对。

“这里。”帕克指了一下。“匝间距不均匀，运行的时候会有涡流。”

奥克塔维斯转头看过去。盯了五秒。

“你说得对。”

帕克把手收回来。这个实验室确实比他家里那些东西强太多了。他手里那台3D印表机是梅生日送的，精度只到零点一毫米，打出来的发射器外壳每次都要手工打磨。这里的设备可以做到零点零零一。

“你可以用这些。”奥克塔维斯指了指工具架。“任何时候。密码你已经知道了。”

“条件呢？”

“没有条件。”

帕克看着他。

“好吧，有一个。”奥克塔维斯推了推眼镜：“别把我的东西弄坏。”

圣主在仓库外面，站在一根消防水管的阴影里。

蛇符咒的效果下，光线从他身上滑过去，投射不出任何轮廓。他没有跟进去。不需要。空间宝石的感知复盖了整个建筑的内部结构。

帕克和奥克塔维斯的对话他听得见。不是偷听，是声波在这个距离内自然传导，他只是没有屏蔽掉。

心灵宝石捕捉到帕克的情绪变化。进门之前是戒备和尤豫。看到实验设备之后，两种情绪都下降了，取代它们的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兴趣。

十六岁的小孩。在卧室里做了三百多次溶剂实验。

圣主往后靠了一下墙壁。

奥克塔维斯的做法很聪明。不用承诺，不用感情，用设备和技术搭一个框架，让帕克自己走进来。一个缺少父亲角色的少年，遇到一个愿意认真对待他智力水平的成年男性，这个组合的吸引力不需要心灵宝石去分析。

问题在于奥克塔维斯本身。

圣主调出心灵宝石对奥克塔维斯的读取记录。这人的精神图谱不太健康。四条机械臂的神经接口嵌在脊椎两侧，直接连接中枢神经。每次使用，机械臂的反馈信号都会微量改写他的神经回路。现在的改写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趋势向上。

通俗一点说：那四条骼膊在慢慢改变他的性格，他自己不知道。

圣主从墙边站直。

不干预。

这个判断他做了有原因。帕克需要经历一些事情。的死给了这个少年一个支点，但支点不够。他需要摔几次才能站稳。圣主的角色不是保姆。

他用空间宝石在仓库外墙的砖缝里放了一个锚点，微观尺度的空间折叠，物理层面不存在任何痕迹，奥克塔维斯的仪器扫不出来。通过这个锚点，圣主可以在任何位置实时感知实验室内部的状况。

做完这些，他解除了蛇符咒，转身走进夜色。

帕克开始定期去那个实验室。

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次，最后稳定在每天巡逻结束之后。他通常在晚上十一点到，待到凌晨两三点。

奥克塔维斯不是每次都在。有时候帕克到的时候实验室是空的，灯熄着，他自己开灯，找到材料，开始干活。

他用这里的设备重新设计了发射器。新版本小了一半，发射距离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蛛丝的拉伸模式多了三种可选参数。

奥克塔维斯看了成品之后什么都没说，把它放在桌上翻来复去看了十分钟。

“触发机制是掌压感应？”

“对。两次按压激活，防误触。”

“响应时间？”

“十二毫秒。”

奥克塔维斯把发射器还给他。“可以做到八毫秒。换一个压力传感芯片，我那边第二个抽屉里有。”

帕克去翻了抽屉。里面的芯片型号他没见过，封装外壳上印着Oscorp的内部编号。

“这也是你“应得的“？”

“当然。”

帕克拿出芯片，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改装。改了一个小时，响应时间降到九毫秒。八毫秒做不到，因为他的发射器结构和奥克塔维斯假设的不一样。

“九也够了。”帕克说。

奥克塔维斯没回话。他在处理自己的东西，四条机械臂同时操作那台环形设备的线圈。帕克之前指出的匝间距问题他改了。

“你在做什么？”帕克问。

“微型聚变反应堆。”

帕克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理论————可行吗？”

“如果不可行我就不做了。”奥克塔维斯把一根超导线穿过磁约束渠道。“内核问题在等离子体约束。传统的托卡马克方案太大，我需要把它缩到这张桌子的尺寸。”

“用什么约束？”

“我的手臂。”奥克塔维斯抬了一下右后方的机械臂。“四个磁场发生点，实时伺服调节。普通设备做不到的反应速度，它们可以。”

帕克看着那四条机械臂。

“你的手臂接口是直接连的神经？”

“对。”

“如果聚变反应堆运行的时候磁场出了偏差，反馈电流会————”

“烧掉我的脊髓。”奥克塔维斯替他说完了。“我知道。所以约束算法不能有任何错误。”

帕克看着他。奥克塔维斯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平静，瞳孔里映着工作台上的蓝白色焊光。

手机振了。

帕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他的聚变方案缺少被动安全机制。如果四条机械臂同时失控，没有任何备用的约束手段。”

帕克盯着屏幕。

第二条消息跟过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帕克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一个没有冗馀保护的聚变反应堆，在人口绸密的纽约。如果炸了，影响范围不是一栋楼。

凌晨两点，帕克从实验室出来，爬上旁边的建筑楼顶准备回家。

他在楼顶边缘停了一下。

背后一百多米外的街灯下面，有一只猫。灰色的短毛猫，坐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夜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街区，这只猫的出现不奇怪。奇怪的是它正对着帕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跳下垃圾桶，走进了暗巷。

帕克没有注意到这只猫。

他射出蛛丝，荡进了夜里。

暗巷深处，猫的影子拉长，变形，站起来。圣主收起蛛符咒残馀的能量波动，把手插进口袋。

帕克没有听他的话，这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