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循序渐进

第二节课的老师进来，教英语文学，一个戴眼镜的黑人女性，帕克被迫转回去面朝黑板。

事实证明，“新来的转学生”在美国公立高中的生态位很微妙。上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陆宸这个名字已经在308班传开了。

原因有几个。

第一，长得好看。现实宝石做的调整非常克制，没有搞成那种让人起疑的完美，但底子本身就不需要太多修饰。几个女生课间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走路轨迹会自然地偏一偏，假装去窗边看操场。

第二，不说话。越不说话，传得越厉害。

第三节课，化学。沃伦女士的课。

帕克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一堆没拆的器材，整个人绷得很紧。圣主坐在他右后方，面前也有一套同样的器材，他没碰。

沃伦女士讲完理论部分让学生分组实验。按座位就近分组，帕克和圣主被分到了一起。

帕克不说话，开始机械地组装蒸馏设备。圣主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搁在帕克的实验记录本旁边。

帕克的眼角馀光扫到了。他继续拧冷凝管的接口，拧了十秒，手停了，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上列了三组分子式。第一组是帕克现有的蛛丝配方，每个化合物后面标了性能参数。第二组是替代方案A，聚合物主链换了，弹性模量的理论值高出现有版本百分之四十。第三组是替代方案B，完全不同的思路，用了一种帕克没见过的交联结构。

帕克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方案B的交联剂哪来的？”他的声音很轻。“这个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你高中的实验室能合成。”

“不可能，这需要————”帕克的嘴闭上了，因为他顺着那个分子式往下推了两步，发现如果用沃伦女士实验室里现有的试剂做一个两步反应————确实可以。路径非常巧。他自己大概再琢磨三个月也未必想得到。

帕克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

“谢谢。”他说完这句话表情很别扭。“但这不代表我信任你。”

“没让你信。”

午饭时间。食堂。

帕克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圣主端着另一个餐盘坐到他对面。帕克往左挪了挪，圣主没跟着挪。

那个上午被圣主。帕克的唯一密友。

“嗨，彼得。”内德坐下来，看了看对面的人。“你是新来那个？加州转来的？”

“对。”

“酷，加州哪里？洛杉矶？”

“旧金山。”

“更酷了。你们那边是不是天天能看到金门大桥？”

“能。”

内德满意了。他转头跟帕克聊起周末要不要去皇后区那家新开的乐高店。帕克嗯嗯啊啊地回应，吃饭的速度很快。

下午的课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体育课跑了八百米，圣主控制着速度跑了个中等偏上的成绩。帕克跑了第三名，第一名是校田径队的。

放学。

帕克收拾书包的速度是全班最快的。他把东西往包里一塞拉上拉链就走，头也不回。

圣主没跟。

他坐在教室里等人都走完，从窗口看到帕克从校门出去，右拐，往皇后大道方向。男孩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巷子，三秒后从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出来了，穿着一身红蓝配色的运动衫和运动裤。脸上套了一个滑雪护目镜，外面罩了帽子。

帕克从屋顶跳起来，一条蛛丝甩出去挂在对面公寓楼的水塔上，人荡出去。动作还不太熟练，收丝的时机经常晚半拍，导致荡到最低点的时候离地面太近，差点擦到一辆面包车的车顶。

圣主在窗口看了一会儿。

空间宝石的力量在他掌心流转。他没有跟着荡过去，只是坐在那里，意识铺开。心灵宝石的感知范围足够复盖整个皇后区，帕克的位置在他脑中跟GPS定位一样清楚。

帕克在四十三街拦了一个抢自行车的，在法拉盛阻止了一起便利店抢劫，又帮一个老太太从树上弄下来一只猫。

晚上七点二十，帕克回家了。

他翻窗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圣主站在对面楼的天台上。帕克不知道他在那里，但蜘蛛感应让他进屋之后多看了窗外一眼。天台上什么也没有。圣主已经走了。

皇后区，森林小丘，帕克家。

晚饭是本叔叔做的。意大利面，超市买的现成酱，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本叔叔往里面加了半磅碎牛肉，吃起来很实在。

“学校今天怎么样？”本叔叔问。

“来了个新生。”帕克说。

“交到新朋友了？”

帕克嚼面条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算。”

梅婶从厨房端出一盘沙律。“彼得，你看起来很累。最近是不是熬夜了？”

“作业多。”

本叔叔看了他一眼。中年人的直觉有时候比蜘蛛感应还准，他能看出来侄子最近有心事，但他不会追问。这个人有个很强的特点，他对别人的边界感非常好。他会让你知道他在这里，但不会替你打开门。

“下周六社区有个志愿者活动，”本叔叔擦了擦嘴，“FEAST庇护所，分发物资。我报了名，你要不要一起？”

“好。”帕克说。

饭后帕克回房间锁上门。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在桌上，对着方案B的分子式发了十五分钟的呆。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他的蛛丝发射器拿出来。这东西是他自己做的，外壳是3D打印的，内部机构拆了两个打火机和一个旧手表。很粗糙，但能用。

他把发射器翻过来，看着底部磨损的痕迹。上周那次蛛丝断裂让他心有馀悸。方案B

的配方如果真能把弹性模量提高百分之四十，那意味着他可以在更高的楼之间荡，速度可以更快，断裂的概率会降到几乎可以忽略。

问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你的东西，你敢用吗？

帕克的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号码没存过。

“方案B的第二步反应温度控制在62度，别超过65，超了交联密度会过高，丝会变脆。”

帕克盯着手机屏幕。

他甚至不想问这个人怎么拿到他手机号的。

对面楼的天台上，圣主收起手机。手机是今天下午在学校旁边的电子店买的，预付费卡，现金支付，没有身份信息。给帕克发短信这种事本来用心灵宝石直接投送思维会更方便，但那样会把帕克吓出毛病，需要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