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本叔遇袭

周六。

FEAST庇护所在曼哈顿下城，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了白漆，白漆底下还能看到上一层绿漆的残馀。门口排了一条队，大多是流浪汉和低收入家庭，有些带着孩子。

本叔叔开那辆老道奇把帕克从皇后区载过来，单程四十分钟，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帕克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皇后区大桥从头顶掠过。

“今天帮忙分罐头和毯子，”本叔叔把车停进巷子里，熄火：“马丁说人手不够，我答应他待到下午三点。”

帕克解开安全带。“行。”

庇护所里面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好。地板擦得干净，角落里有几张旧沙发，墙上贴了社区公告和儿童画。一个穿法兰绒衬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跟本叔叔握手。

“本，来得早。这是彼得？长高了。”

“马丁，上次见他还是感恩节。”

。马丁笑起来的时候牙很白，整个人看上去精力充沛，不太象一个庇护所的管理者，倒象个私立学校的体育老师。

分发物资的活儿不复杂。罐头按种类分，毯子按薄厚分，登记领取人的名字和日期。

帕克干活很利索，搬箱子的时候刻意没用全力，一次搬两箱，不多不少。

本叔叔在旁边跟排队的人聊天，他这个人有种本事，不管对面站的是谁，聊三句就能让人放松下来。有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跟他抱怨天气，本叔叔就跟着骂了一通纽约的冬天。有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看起来不太好意思，本叔叔蹲下来逗她女儿，问小姑娘喜不喜欢芝麻街。

帕克搬完最后一箱毯子，在货架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叔叔。

工资不高，房贷还了十四年还没还完，但每个月会给庇护所捐二十块。

帕克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好没什么用。二十块钱能干什么？够买半箱罐头。但本叔叔不这么算帐。他从来不算这种帐。

下午两点半，活干完了，本叔叔去跟马丁道别，帕克在门口等着。

手机振了。

那个没存过的号码。

。暂时没查到更多。不一定有问题，告诉你一声。”

帕克看完把消息删了。他不想承认自己尤豫了两秒才按的删除。

本叔叔推门出来。“走吧，回家路上买个披萨。”

“好。”

道奇在巷子里发动，声音很大，排气管需要换了。本叔叔倒车出来的时候差点蹭到消防栓。帕克条件反射地抓了一落车门把手。

“你开车能不能看点。”

“三十年驾龄，蹭过几次？”

“上个月。”

“那次不算，那个消防栓本来就不该放那儿。”

老道奇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经过第七大道的时候本叔叔打了转向灯准备右拐去那家他认识老板的披萨店，帕克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短信。是警用频段的监听APP，这个是帕克自己写的，用学校计算机教室的机器编译的，代码很粗糙但能跑。

频道里在喊一个地址。第九大道和四十四街交叉口，便利店持械抢劫，嫌疑人一名，持枪。

帕克看了一眼导航。他们现在的位置离那里不到六个街区。

他把手机屏幕暗下去。本叔叔在等红灯。

“叔叔，我在这落车。”

“怎么了？”

“我————想去趟书店。第八大道那家。内德让我帮他看本书。”

本叔叔看了他一眼。红灯变绿灯。

“行，披萨我给你带回去。要什么口味？”

“意大利辣肠。”

帕克下了车，目送老道奇导入车流。他等了五秒，然后拐进最近的巷子。

书包里装着他的装备。红蓝配色的帽衫和运动裤叠在最底下，护目镜用袜子包着，蛛丝发射器裹在内衣里。他用了三十秒换完，书包藏在消防梯后面，然后顺着墙爬上去。

六个街区，屋顶跑了两个，剩下的荡过去。蛛丝发射器里装的还是旧配方，方案B他试了一批小样，性能确实好，但他还没完全测完，不敢用在实战里。

四十四街。便利店。

帕克从对面楼顶往下看。便利店的玻璃门开着，里面有个穿灰帽衫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右手举着枪指着柜台后面的店员。店员是个年纪不小的韩裔男人，双手举着。

帕克翻下去，落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雨棚上，没什么声音。

他从棚沿翻进去的时候甩了一根蛛丝，粘在灰帽衫男人的枪管上，用力一拽。枪脱手了，飞到天花板上粘住了。

灰帽衫转过来。三十来岁，瘦脸，眼睛很亮，不太正常的亮，象是嗑了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

帕克又一根蛛丝糊在他脸上。灰帽衫伸手去撕，帕克从侧面过去，一脚踢在他膝盖弯上。人倒了。帕克把他两只手粘在地上。

“报警了吗？”他问柜台后面的店员。

韩裔店员点头，手还举着。

帕克往后退了两步，准备从门口出去。他转身的时候灰帽衫在地上骂了一句什么，脚蹬了一下货架。一排薯片掉下来。

然后帕克的蜘蛛感应炸了。

不是来自便利店里面。是外面。方向一西南。六个街区以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已经动了。他冲出便利店，一根蛛丝甩上对面的楼，荡出去。

在空中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声。

不是便利店的枪声，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混在城市噪音里。普通人听不见。但他听见了。

他荡得更快，旧配方的蛛丝在承受极限附近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不管了。

第七大道。

老道奇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

本叔叔躺在驾驶座和车门之间的地上，法兰绒衬衫的左胸有一块颜色不对。他的手按在那里。地上有披萨盒子，翻了，意大利辣肠朝下扣在柏油路面上。

帕克落地的时候把膝盖磕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楼上下来的。

“叔叔！”

本叔叔的眼睛还睁着。他看到帕克了。他看到帕克穿着红蓝帽衫和护目镜，护目镜被帕克自己扯下来扔了，他看到了帕克的脸。

“彼得。”

帕克的手压在本叔叔的手上面，压在那个位置上。手底下的衬衫是湿的，温度不对。

“我打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