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正常学生

帕克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转了几十秒秒才反应过来。他蹦起来去开门，走廊空了。他趴到窗口看楼下，街上人来人往，那个人的背影已经找不到了。

帕克揪着自己的头发蹲了下去。

次日，早上七点半。

中城科技高中，行政楼一层，教务办公室。

沃伦女士今天到得比平时早十分钟，她是帕克那个班的班主任，教化学，四十三岁，离过一次婚，养了两条狗。这些信息对圣主来说没有用，但心灵宝石在接触一个人的意识时会自动抓取表层记忆，他没刻意去翻，那些东西自己浮上来的。

沃伦女士正在泡咖啡。咖啡机是办公室公用的，滤网三个月没换过，出来的东西颜色发灰。她端着杯子转身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年轻，高，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学生不能进教务办公室。”沃伦女士说，同时在想这个男生的脸很生。

圣主没有理会她径直的走进去。

心灵宝石的能量释放出去，没有视觉效果，没有光，没有声音。不是物理层面的干预，是意识层面的覆写。宝石的力量接入沃伦女士的神经网络只用了零点几秒，她的瞳孔短暂地失焦，又恢复正常。

“他是新转来的学生。”沃伦女士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在计算机上操作。她的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很流畅，看不出任何被操控的痕迹。

学籍系统的页面打开。新增学生。

姓名栏：沃伦女士的手指停了一下。

“名字？”她问。

“陆宸。”

沃伦女士输入完毕。出生日期，家庭住址，此前就读学校，转学原因，这些字段她填得很快，心灵宝石给了她一套完整的伪造信息，她的意识自动把这些东西当成了真实存盘，还觉得是自己昨天下午已经处理过这个转学申请，只是今天来办最后的手续。

“你的班级是308。”沃伦女士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课表递过来。“第一节课八点十五，美国历史，教室在三楼东侧走廊尽头。”

圣主接过课表，扫了一眼。帕克的课程安排他已经知道了，但纸质版本在手能省去解释的麻烦。

“需要我带你去教室吗？”

“不用。”

圣主转身出了办公室。沃伦女士喝了一口灰色的咖啡，继续处理手上其他的工作。三分钟后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新生的脸了，只留下一个文档号和一个名字。心灵宝石的覆写不改变人的行为模式，只替换特定的记忆节点，所以外部观察者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走廊里。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学生开始陆续进来。

圣主混在人流里。连帽衫的帽子没有拉起来，没必要。他对自己的外貌做了非常细微的调整，现实宝石的一点小把戏，五官结构不变，但年龄感降了下来。从远处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八岁男生，走近了也挑不出毛病。

三楼。东侧走廊。308教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圣主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学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去继续干自己的事。新生在这种规模的公立高中不算稀罕事，纽约每个学期都有转学的。

帕克不在。

圣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第三排，左边那列。视角不错，能看到教室门口和黑板，左手边的窗户对着操场，如果帕克从正门进学校他能看到。

八点零五分，陆续进来更多学生。

有一个胖男生走过来，看了看圣主坐的位置，尤豫了一下。

“那个————你是新来的？

”

“是。”

“哦。那个位置上学期是我的。”胖男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理直气壮，因为上学期和这学期中间隔了一个暑假，座位本来就没有归属权。

圣主看了他一眼。

胖男生改主意了：“没事没事，我坐后面也行。”他端着书包绕到后排去了。

八点十一分。帕克出现在教室门口。

男孩的状态不太好，黑眼圈很重，大概昨晚没怎么睡。他进门的时候左手拎着书包带，右手揉眼睛，走路的方向是自动驾驶般地往自己的老座位去。

走了三步，他停了。

蜘蛛感应。

不是那种剧烈的预警，但后脑勺有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帕克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眼珠快速扫过教室，前排，中排，后排，左列，右列。

然后他看到了圣主。

圣主朝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帕克的表情飞快的变化，震惊，否认，困惑，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认命式的呆滞上，他机械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座位在圣主右边一排，前一个位置。坐下之后帕克转过头来，嘴唇动了动。

“你————”

“上课了。”圣主平淡的道。

美国历史的老师走进来了，一个头顶稀疏的中年男人，姓哈灵顿。他放下教案瞟了一眼教室，视线在圣主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我们班来了新同学。”哈灵顿翻了一下手里的纸。“陆宸，是吧？从哪转来的？”

“加州。”

“欢迎来纽约。好了，翻到第七章，殖民地时期的经济结构。”

帕克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他每隔三四分钟就会往左后方瞥一眼。圣主在看书，或者说在做看书的样子，姿态放松，和其他走神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第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

帕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转向圣主。

“你到底在搞什么？”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上学。”

“你————你不可能是高中生。昨天你出现在我家、你知道我的所有信息、你对蛛丝的化学配方门清，现在你坐在我教室里告诉我你是来上学的？”

圣主收起课本。“你昨晚没睡好。”

“当然没睡好！”帕克差点忘了压低声音。他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又压回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闯进我家，说了一堆吓死人的话，然后告诉我第二天会在学校见到他。你换谁能睡着？”

“你的化学课第三节，对吧。”

“你不要转移话题。”

“不是转移话题。你的蛛丝配方需要改，我列了几个替代方案，第三节课比较闲，到时候给你看。”

帕克的嘴张开又闭上。他想要发作，但“蛛丝配方替代方案”这几个字把他的怒气从内部瓦解了三成。他确实需要改配方。上周那条蛛丝差点在他荡到第七大道上空的时候断掉，掉下去不一定会死，但肯定很疼。

“你不能这样。”帕克的语气弱了下来。

“哪样？”

“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生活里，什么都不解释，然后表现得好象一切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