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库房里的博弈与雷雨夜归人
书名:美人嫁糙汉:八零土坯房被宠疯 作者:林煜宁
第六章 库房里的博弈与雷雨夜归人
白雪握紧钥匙,走到门边。
“谁?”
“隔壁的,姓王。”
门一开,外面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骼膊上挎着竹篮。她朝屋里扫了一眼,笑道:
“家里做面条缺两根葱。我听见这边有动静,想着秦野灶边兴许有。”
说完,她瞧见白雪身后的空灶台,又拍了下额头。
“瞧我这脑子。你今天才搬来,哪来的葱。”
白雪打开木柜翻了翻,真找出一小把晒干的葱叶。
王嫂子接过去,顿时乐了。
“他一个大男人,倒是什么都备齐了。”
她朝窗边努了努嘴。
“那台缝纴机也是新买的吧?二个月前他租下这屋,隔三岔五就往里添东西。暖瓶、脸盆、女人穿的拖鞋。问他给谁备的,他还不肯说。”
白雪扶着门框。
“二个月前?”
“可不是。”
王嫂子压低声音。
“有人逗他,是不是在县里藏了媳妇。他说媳妇还没娶到,等娶回来,保准是个天仙。”
白雪耳根发热。
王嫂子看她一眼,笑着拎起竹篮,没再打趣。
房门重新关上。
白雪回头看向那台缝纴机。
灯光落在黑亮的机身上,金色花纹泛着光。
她走过去,将罗师傅给的进口画粉放进抽屉。
画粉旁边,还躺着一卷崭新的皮尺。
秦野连这个也备下了。
次日一早,白雪提前半个钟头进厂。
罗师傅已经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件男式中山装。见她来了,只把领样板往旁边一推。
“男装先看肩。”
“女人衣裳求合身,男人衣裳要撑得住。肩塌一分,整件衣服都没精神。”
白雪拿起样板,正要描线,车间通知各组派人去后勤库房领辅料。
一车间这批货赶着送供销社,棉线、纽扣、衬布,一样都不能缺。
罗师傅让白雪跟着去认流程。
库房里堆满纸箱,满是棉絮和樟脑丸的味道。
发料台后站着赵小梅。
她原本就在后勤帮工,借舅舅的关系想顶掉白雪转成正式工。名单被查后,正式工没成,人还留在库房。
看见白雪,她抓棉线的动作停了一下。
“成衣一车间,二十卷白线。”
赵小梅将一捆棉线扔到台面上,又把领料单推过去。
“签字。”
白雪没动笔。
她抽出一卷线,用拇指压住线头,轻轻一扯。
啪。
棉线应声而断。
赵小梅抱起骼膊。
“棉线哪有扯不断的?你缝衣服,又不是拿它拴牛。”
白雪又抽出两卷。
一卷粗细不匀,满是棉结。另一卷看着齐整,捻开后,里面混着发脆的旧线。
这样的在线了机器,走不了几寸就会断。
一车间每天都有定额。机器反复停下穿线,眈误的是整组。成衣若在供销社开线,整批货都要退回来。
白雪把二十卷线装回筐里。
“这一批,我不领。”
赵小梅沉下脸。
“库房发什么,你们就用什么。嫌不好,自己去外面买。”
门边传来脚步声。
徐文斌夹着文档走进来,听见争执,停在白雪身边。
“怎么回事?”
赵小梅抢先道:“她才进厂两天,就挑起后勤的东西了。”
徐文斌拿起一卷棉线看了看。
“后勤科长跟我认识。我带你去说一声,换一批不难。”
白雪收好领料单。
“厂里领辅料,为什么要你替我说情?”
“白雪,这不是村里。”
徐文斌压低声音。
“有些事按规矩办不下来,得有人替你开口。”
白雪拎起线筐。
“先按规矩走一遍。”
她转身走向后勤科。
赵小梅脸色一变,立刻追上去。
后勤科长正在核帐,听说一车间拒绝领料,脸便沉了。
“都是库房统一发的线,别人能用,你们怎么不能用?”
白雪没争辩。
她把领料单摆到桌上,又从筐里取出三卷棉线。
“这卷受潮,拉力不够。”
“这卷棉结太多,过不了针眼。”
“这一卷新旧线混缠,机器走线时最容易断。”
后勤科长皱眉。
“你说是次品,就是次品?”
白雪分别抽出三根线,截成同样的长度,绕在手指上,用同样的力道往两边拉。
第一根当场断开。
第二根从棉结处散成两股。
只有最后一根合格线撑住了。
刘主任闻讯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哪批货要用?”
“送供销社的白衬衫。”白雪说。
刘主任脸色一沉。
白雪翻开墙边挂着的厂规。
“厂规第十四条,辅料正常损耗不得超过百分之三。使用前发现质量问题,由后勤负责更换;领料人签字后再报损,责任由车间承担。”
她把领料单推到后勤科长面前。
“这批线进了一车间,今天断线停机,完不成定额,是我们的错。”
“明天成衣开线,被供销社退货,还是我们的错。”
“现在我没签字。”
白雪抬眼。
“请后勤给个处理结果。”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徐文斌站在门边,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能用上。
后勤科长拿起棉线反复查看,又看了一眼刘主任。
这批衬衫真被退回来,谁也担不起。
他猛地拍下桌子。
“赵小梅,谁让你发这批线的?”
赵小梅脸色发白。
“库房里就剩这些,我也是随手拿的。”
“合格线在后排锁柜里,你当我不知道?”
后勤科长当众斥了她一顿,叫人立刻更换全部棉线,又收走她腰间的库房钥匙。
“从今天起,你不用发料了。先去打扫库房和走廊,什么时候学会照单办事,什么时候再说。”
赵小梅死死咬着嘴唇,盯住白雪。
白雪没看她。
她逐卷检查新换的棉线,确认没有问题,才在领料单上签下名字。
回到一车间,组里人的态度已经变了。
有人主动接过线筐,还有人低声道:“幸亏你没签。不然真出了事,咱们全组都得扣钱。”
罗师傅仍没夸她,只把男装领样板放到她面前。
“眈误了半个钟头。”
“中午补回来。”
白雪坐下穿线。
“补得回来。”
缝纴机声很快连成一片。
徐文斌在车间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他夹着没办完的文档,转身走了。
白雪连头都没抬。
下工前,她把厂规第十四条抄进了笔记本。
晚上,县城又落起雷雨。
家属院的电线被风刮断,整片院子陷入黑暗。
白雪烧水擦洗过,换上旧棉睡裙,在木桌上点了支蜡烛。
她将白天学的男装领样铺开,正要重新描线,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沉。
急。
不象王嫂子。
白雪放下画粉,拿起桌边的剪刀。
下一秒,门锁里响起金属碰撞声。
有人正从外面插进钥匙。
可这扇门,她明明已经从里面反锁了。